郭鵬聞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穿著打扮很素淨，像是大學生。
她旁邊還坐著幾個人，和她年紀差不多大，亂糟糟的在忙。
有點像實習生。
郭鵬皺了下眉頭，不確定姜南剛剛是不是在和他說話，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姜南目光掠過他沒停留，而是停在給他審核資料的姑娘身上。
姜南開口，「每一項審核都必須百分百按照清單里的要求。錄不清楚就重新錄，錄到清楚為止。」
「這個要求對大家都一樣，沒有商量的餘地。」
「如果不能滿足清單要求，這次就不能合作。」
姜南都發話了，審核的姑娘肯定要聽的。楊景然開始就交待她們，審核的事情以姜南的意見為準。
負責審核的姑娘立刻點頭，「好的，姜主播。」
審核的姑娘把資料退給郭鵬，「你的資料不通過。請你按照我們的要求，提供清晰的視頻資料。截止時間是明天中午十二點前。」
主播？
郭鵬有些詫異。
楊景然搞的聲勢浩大的，他以為請了什麼不得了的主播呢。
就面前這個？
看這個寒酸樣也不像什麼大主播。
郭鵬往前走了幾步，想走近點單獨和姜南說話。
這種小主播更是好搞定了。提高點佣金，還不是說什麼是什麼。
摸魚大王從角落起身過來，身高腿長，幾步就過來了。
他在橫屏在打遊戲，眼神沒離開過手機，但是人已經擋在了郭鵬面前。
摸魚大王很高，肩膀寬闊，擋在個頭不高的郭鵬面前像一堵牆。
把郭鵬和姜南間隔開不短的距離。
「就站在這裡說。」摸魚大王聲音不大，壓迫感卻撲面而來。
他笑起來時如暖陽和煦，一旦冷下臉，便自帶懾人氣場。
郭鵬怔了一下，今天這些人都是些什麼人啊，莫名其妙。
郭鵬向來兩面三刀看人下菜，看面前的這個人不太好惹，也就站著沒動。
郭鵬堆上笑，「兄弟，你誤會了。我是有些話想單獨和主播說。好事，肯定是好事。」
姜南目光從桌上的資料移到郭鵬臉上，語氣淡淡，
「我們之間所有的對話都不需要避諱其他人。」
「想說什麼直接說就好。」
郭鵬心裡暗罵姜南裝腔作勢，和楊景然一路貨色，但是他也想嘗試一下網上賣貨，不打算輕易放棄，所以還是態度比較好，
「主播，我們工廠老舊，光線不好，視頻它就是錄不清楚。短時間我也解決不了。」
「你直播不就後天了嗎，這樣，佣金我給你提一提。先賣貨。」
「賣完貨你要什麼資料我再給你補。」
賣完貨誰還給她補資料，不過是個幌子。
他知道，姜南知道，這個房間裡所有的人都知道。
不過就是想多花點錢叫姜南通融通融而已。
大家的目光隱隱約約的往姜南這邊看。很好奇姜南的態度，但是又不好盯著去看。
姜南沉眸一瞬，又抬起，
「你知道資料審核完是要把產品存放在這裡，再由景然竹編的質檢員進行抽檢嗎？」
姜南說話向來溫和，這話聽起來就像是已經同意了，在交待後面的事。
郭鵬聽到這話，心裡放鬆了下來。與此同時，也冷笑一聲。
這麼快就鬆口了，以為多有原則呢。
也是，誰不愛錢。
這麼個小主播，聽說加錢心裡肯定是樂開花了。
宋飛飛看向姜南，他知道他姐不可能在這個人資料不合格的情況下放他通過。他很了解他姐。
可是不了解姜南的幾個人審核組的人則是面面相覷。
他們的理解和郭鵬差不多。姜南這是同意了。
不過他們理解的更深一層。
他們覺得只是這一個視頻資料不是很清晰，對於審核的這麼長的清單來說，不是很大的問題。
其實剛剛審核的人抬抬手也就過去了。
但是姜南沒讓過。
他們剛剛還以為姜南是真的堅持原則。
現在看來不過是為了增加談判的籌碼。
郭鵬一說提佣金，姜南就同意了。
他們倒也不是對姜南的這種做法有多反感，畢竟人家直播就是做生意，做生意的總是想著多掙錢錢。
只是覺得稍微有點失望吧。
郭鵬就當是姜南已經同意了，笑容里多了幾分得意，連聲音都大了起來，
「知道知道。我馬上叫人把貨送過來。我們在家裡做過抽檢了，你們如果非要做的話，那也隨便你們。」
質檢員還不更好打發，兩包煙的事。
郭鵬打開皮包，拿出一張清單想遞給姜南。
但是摸魚擋著，他遞不過去，於是歪著身子伸長胳膊往姜南那裡遞，
「主播，你看看。我們家做的是工藝屏風。物美價廉。你要是賣的好的話，能掙不少錢呢。」
姜南看了一眼他遞過來的清單，沒接。
姜南看著他，語速很慢，
「你覺得機器拉絲出來的產品，景然竹編的質檢師傅看不看的出來？」
這句話像個炸雷，把郭鵬炸的臉色一變。整個人呆住。
他們家確實現在是用機器拉絲，因為手工拉絲速度太慢了，人工那麼貴，用機器拉絲能省不少錢。
他拍視頻的時候特意叫了幾個工人去手工拉絲。但是這幾個手法都不是專業的，不能近拍，就是遠遠的拍了一下。
即使遠遠的拍一下，他覺得也足夠交差了。
可是沒想到姜南竟然一針見血的指出來了。
郭鵬立刻叫冤，「主播，你不懂可別亂說。什麼機器拉絲。我明明就是人工在拉，視頻里就算不清楚還是能看到的。不信你自己來看。」
郭鵬覺得內行都不一定能看出來，更別說姜南這個外行了。所以他敢給姜南看。
姜南沒搭理他的話茬，邊整理手中的資料邊說，
「機器拉絲紋理死板，光影平淡，接痕明顯。易留毛刺，未拉絲死角，紋理斷裂。並且機器高速打磨易過熱，細微顫痕，砂帶劃痕，肉眼細看明顯。」
姜南語氣平淡，好像只是在回答她自己剛剛的問題，「我想這些特徵，景然竹編的質檢師傅不會看不出來的。你說呢？」
大家都驚了，這也太專業了。
他下意識的找了一下夏歡，才發現夏歡和周夢去車間拍物料去了。
他撇撇嘴，要是夏歡聽見，肯定又要說姐姐好厲害了。能有一個人和他一樣崇拜他姐姐，他特別高興。
郭鵬站在那裡發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還怎麼說，這也太專業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要是按照這個方法去檢，那肯定檢的出啊。
楊景然的秘書看到這種情況，過去和楊景然匯報。
很快楊景然就過來了。
楊景然和郭鵬寒暄了幾句就把他帶出去了。
會議室里審核組的人又一次傻眼。他們在小群里聊起天來。
【這個姜主播太厲害了吧。她竟然知道這麼多。】
【太過分了，機器拉絲，還算什麼青神竹編。】
【我也聽說現在有些人動歪腦筋，用機器做一部分手工活，但是還打著全手工的旗號掙黑心錢。】
【何止是掙黑心錢。還拉低了青神竹編的檔次。機器做的能和手工做的一樣好嗎？】
【我剛剛還以為姜主播是看在錢的面子上同意給他通過了，我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姜主播是真君子。她身上就是有一股正氣。】
郭鵬出去了，摸魚大王乾脆在姜南身邊坐下來打遊戲。
趙琨隔著姜南看過來，「摸魚，我們都在這裡忙，你坐這裡打遊戲。合適嗎？」
摸魚大王轉頭，沒有看趙琨，而是看姜南。
濕漉漉的眼睛裡寫滿可憐，「姜南，趙琨好像有點討厭我。剛剛你沒去吃飯的時候，他也這樣。」
趙琨咬牙。裝什麼裝。剛剛冷著臉的時候，可不是這副樣子。
姜南對上摸魚那雙清澈的眼睛，笑著說，「你裝可憐的時候真的挺可憐的。」
摸魚笑容明媚，「我是真可憐。我就坐在這裡打遊戲可以嗎，會影響到你嗎？」
姜南唇邊笑容綻放，「不會，你坐吧。我不是個會被影響的人。」
趙琨手指敲擊鍵盤的力度加重了幾分，這個摸魚，跟個狐狸似的。下次再也不帶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