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陸思遠上門做客，雖然他為人溫和，但是他好歹是姜圓圓的領導，一家人言行舉止都多了幾分拘謹規矩。
好在夏歡性子爽朗外向，隨口幾句打趣便能逗得滿堂歡笑，倒讓席間氣氛不至於沉悶。
飯桌上的氣氛格外的好。
飯菜吃到一半，夏歡媽媽給她打來視頻電話。
夏歡樂呵呵地點開接通，手機屏幕上是她媽媽的笑臉，
「歡歡，我這會兒在你爺爺家，爺爺惦記你沒來，特意讓我給你播個視頻，來，跟爺爺說話。」
鏡頭一轉，裡面是夏歡爺爺慈祥的面孔。
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歡歡啊，聽你媽媽說出遠門啦，在哪呢？」
夏歡聲音輕快，「爺爺，我在朋友家做客呢。」
說著她把鏡頭轉向滿桌菜餚，興致勃勃的介紹，
「爺爺，您看我們今天中午這麼多好吃的菜。」
「您瞧這雞，是我朋友自家養的，味道特別香；這魚是附近魚塘撈上來的，純野生的。桌上這幾樣菜也都是自家地里種的，純天然沒打農藥。可健康啦。」
姜南看著她興致勃勃的模樣，忍不住彎起唇角。
電話里一陣笑聲，隨後道，「好好，真好。歡歡，哪天回來告訴爺爺一聲，爺爺也給你做點好菜，等你過來吃。」
「好嘞爺爺！」夏歡爽快應下。
話音剛落，視頻里插進一道女聲，語氣似笑非笑的，
「喲喲喲，這麼多農家土菜啊。這是在哪兒啊，歡歡。農村啊。」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夏歡當即蹙起眉頭，不軟不硬地回，
「是啊，嬸嬸，我在農村呢。怎麼了，不好嗎？」
電話那頭的女人乾笑兩聲，語氣聽著假意溫和，
「沒有沒有，鄉下空氣好，確實很不錯。嬸嬸就是羨慕你，歡歡，天天不用上班，想去哪兒玩就去哪兒，當個啃老的，活得可瀟灑自在。」
話音落下，飯桌之上細碎的說笑聲瞬間戛然而止。這番話明里暗裡夾槍帶棒，半點沒給夏歡留臉面。
夏歡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手機里先傳來她母親略帶不悅的聲音，
「弟妹，你這話講得不合適。小歡有自己的規劃，只是不願來公司幫忙罷了。孩子有自己的人生選擇權，怎麼走都是她的自由。」
「是呢是呢，嫂子，你看你，我又沒說什麼，你怎麼還急了呢。」
女人依舊帶著笑意，語調卻滿是陰陽怪氣，
「我只是想到我們家盛銘，真心羨慕歡歡，有感而發。你看我們家盛銘，從小讀書就拔尖，獎狀拿到手軟，外人只看得見風光，背後付出多少辛苦旁人哪裡知道。」
提及自家兒子，她話語裡藏不住十足的優越感，洋洋自得繼續說道，
「盛銘也就比歡歡小一歲，剛畢業就順利入職世界五百強。但是我是覺得他太辛苦了。」
「所以我常說孩子太有出息也未必是好事，前途是有了，可活得太累。哪像歡歡這麼享福，讀書平平無奇也沒關係，家裡不用她賺錢，天天無憂無慮多舒坦。」
「要是可以選，我寧願啊盛銘和歡歡一樣，日子過得那麼清醒幹嘛，得過且過就行了。」
電話那頭夏歡的媽媽強忍住怒意，擠出一絲笑來，「歡歡，媽媽掛電話了。你自己好好玩，你弟弟過兩天就去陪你。有事給我打電話，拜拜。」
電話掛斷了，夏歡嘆了口氣。
她放下手機，發現大家都不說話了。
她笑起來，「怎麼了你們，怎麼感覺憂心忡忡的。別為我的事擔心，我沒事的。」
她簡單的介紹起來，「剛剛那個說話的是我嬸嬸。她就是這樣的人，什麼都要跟我們家比，我們都已經習慣了。」
「我堂弟呢確實成績比我好，他比我小一歲，但是他提前上學的，和我同一個年級。從小到大我嬸嬸就會拿他和我比較。等畢了業，他進了大公司找了個很好的工作，但是我無業游民，嬸嬸就更經常拿我們比較了。」
「我們家確實有公司，但是我對家裡的生意不感興趣。我也不是不想工作，只是想找自己喜歡的事情去做。」
見大家都透著幾分不自在，夏歡笑著安撫他們，
「沒事沒事，誰家還沒個奇葩親戚呢。我確實不如他，我承認。我嬸嬸她樂意說就叫她說去吧。我又不少塊肉。」
「你們聊你們的，別因為我的事叫大家不愉快。」
姜南靜靜望著夏歡，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夏歡嘴上說著毫不在意，姜南卻只信一半。世上沒有人能全然無視旁人尖酸的評價。
她自己深有體會，當初剛從上京回鄉，村里多少人私下議論，說她在外念書多年，最後還是灰溜溜回了鄉下，到頭來和普通人沒兩樣。那時她嘴上說得坦蕩，心底又怎會真的無波無瀾。
她們只是不約而同將那份難堪與介意悄悄藏了起來，清楚旁人的閒言碎語無從改變，除了坦然接納，別無他法。
後半頓飯，大半話題都是姜南主動挑起，刻意活絡氣氛。夏歡雖強裝豁達，話卻明顯比先前少了大半。
等吃完飯，陸思遠就告辭了。
姜南想要幫著家裡收拾碗筷，被家裡人趕上樓去，讓她帶著夏歡到樓上休息。
夏歡抱著那一大堆零食跟著姜南上了樓。
這些對她來說，莫名的珍貴，是錢換不來的。
這些不用拍不用搶，都是她的。
到了樓上，姜南領著夏歡參觀自己的房間。
一瞧見那張專門用來直播的書桌，夏歡當即兩眼發亮，難掩興奮。
「哇哇哇，這就是你每天直播的地方吧！每次都只在手機里看到，沒想到能親眼見著。」
「等回家我一定要跟我媽好好顯擺一番，我居然親眼逛到了你的直播間，想想都覺得我超厲害！」
姜南笑著看她那興奮勁兒，問她，
「夏歡，你說你不想去家裡的公司幫忙，是不感興趣。那你對直播這一行有興趣嗎？」
"直播？」夏歡愣了一下，「當主播我不行的。我哪有你播的好。」
姜南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她開口，
「我已經註冊了公司，往後會組建自己的團隊，你有沒有興趣過來一起？」
姜南清楚夏歡家境優渥，她覺得夏歡不會願意去做這些事，所以從未考慮過邀請夏歡加入團隊。
可是今天中午的事讓她重新考量了，或許夏歡心裡，一直就在等一份自己真正熱愛、願意全心為之拼搏的機會。
她不應該替夏歡選擇，她應該把選擇權交到夏歡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