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84章 江浦縣「迎賓大使」

第84章 江浦縣「迎賓大使」

2026-02-20 03:10:15 作者: 東方笑笑生

  官道上,朱元璋站起身。

  看著遠處延伸向地平線的灰白色大道,眼神深邃得可怕。

  「費工、費料、難以續鋪?」

  朱元璋拍掉手上的浮塵,冷哼道:「一個知縣,竟敢在路面上玩這種花活,這得耗費多少民脂民膏?這得填進去多少糯米桐油?」

  他再次坐回馬車,語氣卻多了一絲某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走,朕倒要看看,這個能修出這種『神路』,卻又讓它『爛尾』的林彥章,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壞水!」

  朱允炆和朱善寧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種對那個從未謀面的林知縣的好奇。

  任誰也不會想到,大明朝的第一條「高等級公路」,竟然是以這種荒誕且昂貴的方式,誕生在這個名叫江浦的小縣城。

  車輪再次滾動,輕快平穩。

  朱元璋靠在軟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平整路面,竟有一種奇特的感覺。

  平穩,極致的平穩。

  沒有預想中那種要把腰椎顛斷的震顫,沒有木輪撞擊石塊的刺耳噪音。

  車廂里,那盞原本該晃得稀碎的茶水,此刻竟只盪起了細微的漣漪。

  朱元璋原本緊繃的老臉,在這一陣陣輕快、規律的律動中,竟詭異地鬆弛了下來。

  這舒服勁兒,像是有雙無形的手在幫他推拿後腰。

  「嘖……」朱元璋靠在軟墊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灰白色虛影,心裡那個「浪費民力」的小人,正被「好特麼絲滑」的小人瘋狂按在地上摩擦。

  這種感覺,就像是習慣了騎劣馬闖草地的將軍,突然換上了一尊平穩前行的步輦。

  「皇爺爺,您看……」

  朱允炆指著窗外,眼神里滿是震撼後的狂熱:「若此路能行輜重,千里之遙,瞬息可至啊。」

  

  朱善寧更是直接,她托著腮,一臉陶醉:「父皇,這路比宮裡的紅毯還順,要是大明到處都是這種路,我能從京城一直跑到塞北去玩!」

  朱元璋老臉一紅,憋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屁話!這叫玩物喪志!」

  話雖如此,他卻下意識地往軟墊里深陷了幾分,原本那股子要殺人的戾氣,竟被這平整的路面熨帖得散了大半。

  老子當了一輩子皇帝,臨了臨了,竟然被一個下縣知縣給「腐蝕」了!

  .....

  馬車在那段平整得近乎詭異的灰白色大路上又滑行了五六里,抵達江淮驛站。

  「嗯?」

  馬車內,朱元璋眉頭皺起。

  大明各地的驛站都建在鳥拉屎的荒野之地,避免官員路過入城滋擾地方,怎麼這江淮驛站......

  掀起帘子,入眼的不是記憶中只有三五間瓦房、幾個老卒昏昏欲睡的破敗驛站,而是一片燈火通明的「小城」。

  一排排規整的客棧、酒樓拔地而起,灰磚白牆,檐角高啄。

  旗幡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的不是「驛」字,而是碩大的「酒」、「茶」、「宿」。

  朱元璋跨下馬車,腳踩在實地上,身後的朱允炆和朱善寧也跟著跳了下來,兩人像是在看什麼西洋景。

  「皇爺爺,這哪是驛站?」

  朱允炆低聲喃喃:「這規模,快趕上金陵城外的郭外集了。」

  按照大明律,南來北往的官員、豪商,只要過江進京,必經江浦。

  以前,這裡是官差的噩夢,除了硬如石頭的乾糧和散發著霉味的草蓆,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此間竟客棧雲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看幾位氣質不凡,是打北邊兒來的大客商吧?」

  一個圓滾滾的中年男人像只靈活的皮球,從驛站大門裡「彈」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青綢長衫,沒戴官帽,腰間卻掛著驛丞的銅牌,臉上堆著的笑褶子,那股子熱情勁兒,讓見慣了百官噤若寒蟬的朱元璋,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人是王德福,江淮驛站的驛丞。

  在林川沒來之前,王德福的人生底色是灰色的:守著幾間房子,迎接幾個對他頤指氣使的各地官員,每個月領著那點連塞牙縫都不夠的祿米,日子過得比苦瓜還澀。


  現在的王德福,是江浦縣的迎賓大使!

  「老爺子,咱這兒有上好的天字號房,熱水二十四小時供應,馬匹有專門的白役刷洗,料豆里摻了精豆餅。」

  王德福一邊說,一邊不露痕跡地打量著朱元璋。

  作為在驛站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油條,王德福的眼光毒辣得很。

  眼前這位老者,雖然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衫,但那雙虎目往你臉上一掃,自己膝蓋骨都會下意識地發軟。

  還有那書生和書童,皮膚細嫩得像能掐出水來,一看就是沒吃過苦的貴人。

  這種人,要麼是大鱷,要麼是大坑。

  王德福笑得更燦爛了,親自上前接過馬韁繩,這服務態度,哪怕是去秦淮河的花船上,也得是砸了重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朱元璋冷冷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正熟練地接過馬車、引向後院的白役,最後目光定格在王德福腰間的銅牌上。

  「你是驛丞?」朱元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老爺子話,在下江淮驛丞王德福。」

  朱元璋聞言眼神一瞪:「大明律規定,驛站乃官家重地,只供官差公幹使用,你這兒倒好,客棧酒樓連成片,連牽馬洗車的活計都幹上了。」

  「王驛丞,你這是把朝廷的官署,辦成了自家的買賣?還是在搞官商勾結那一套?」

  這一記悶棍砸下來,若是換個地方官,怕是已經跪下磕頭求饒了。

  可王德福嘿嘿一笑,腰彎得更低,語氣不卑不亢:

  「老爺子您這話說的,一看就是遠道而來的講究人,不懂咱江浦的規矩,這叫『江浦特色招待制度』,是縣尊林大人親手定的。」

  朱元璋眉頭一挑:「林知縣讓你這麼幹的?」

  「可不是嘛!」王德福打開了話匣子:「林大人說,往來江浦的人多,那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在走路,以前咱們只管官差,那是守著金山討飯,現在不同了,林大人把驛站周邊的地規劃出來,引了豪紳來蓋樓,官差來了有專門的接待區,不花公家一分錢,還能吃好喝好。」

  王德福指了指後面那燈火輝煌的酒樓,一臉崇拜:

  「至於那些客商,只要進了江浦境,依朝廷規矩就得在這裡報備,林大人說了,既然此間是入境信息登記處,不如讓他們順便在這兒消費,您看那些白役,都是附近失去土地的流民,或者多出來的勞動力,現在在這兒刷馬、當夥計,一個月能拿二兩銀子打底,這叫創造就業崗位!」

  「就業崗位?」朱元璋咀嚼著這個新鮮詞,冷笑道:「我看是你們知縣老爺想錢想瘋了,連過路的人都要剝一層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