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晚,燭影搖紅。
林川推開房門時,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合歡香。
茹嫣正端坐在床沿,雙手絞著裙擺,透著股子小女人的嬌羞忐忑。
林川走上前,用秤桿輕輕挑起紅蓋頭。
蓋頭落下。
茹嫣那張精緻如畫的臉龐露了出來,兩抹紅霞在頰邊蕩漾,眼神羞澀得不敢看他。
「夫人。」林川低聲喚道。
茹嫣身子顫了顫,聲音細若蚊蚋:「官人……」
兩人喝過合卺酒,並肩坐在床沿。
沉默片刻,茹嫣突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官人,我有一事不明,你到底是……如何請動陛下賜婚的?父親說,連他都不知道緣由。」
林川看著她那張寫滿好奇的小臉,心道我哪裡知道啊!
他笑了笑,伸手握住茹嫣柔若無骨的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可能是我們的愛情感動了上蒼,而陛下……恰好是上蒼在大明的代言人吧。」
茹嫣俏臉微紅,輕啐一聲:「沒個正經。」
林川順勢將她摟入懷中,嗅著她發間的芬芳。
從此,自己不再是孤單的穿越者。
在這大明天下,終於有了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從今往後,將不再只為自己而活。
身有妻室,便有了要護在身後的人;
身為朝廷命官,便要守得住小家,擔得起家國!
「夫人,夜深了。」
林川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有些熾熱。
茹嫣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輕「嗯」了一聲。
……
新婚燕爾,情意正濃。
御賜的官邸里,林川這幾天進進出出,忙得腳不沾地。
夫妻倆也不知怎的,整日裡鬧來鬧去,折騰得渾身發軟。
好在夫妻沒有隔夜仇,床頭吵完,床尾就和好如初。
昔日茹家千金,如今已是林夫人,這幾日走路都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綿軟,可眉眼間那點藏不住的春意。
明眼人一瞧便知,這小兩口,日子過得甜得很。
大明的婚假,厚道得讓人想哭。
整整兩個月。
再加上老朱額外恩準的五天籌備假,林川算了一下,這簡直是現代職場人做夢都不敢想的「超級年假」。
但在大明當官,這假也不是白拿的。
新婚三日後,有一道程序雷打不動:入宮謝恩。
如果不去,那就叫「恃寵而驕」,老朱的剝皮刀可不認新郎官。
清晨。
林川從被窩裡爬起來,感覺腰眼還有些隱隱作痛。
反手拍了拍還在熟睡的茹嫣:「夫人,該入宮謝恩了。」
沐浴、齋戒、焚香。
林川換上了整齊的七品官袍,茹嫣也穿上了命婦的冠服。
入宮謝恩是一套標準化的程序,得先去鴻臚寺掛號。
林川站在辦事窗口前,對著那官吏拱手:「欽蒙賜婚,刑科給事中林川,乞謝恩。」
官吏低頭登記,眼神里透著股子古怪的羨慕。
接著,是謝表。
這玩意兒就是官場小作文,林川伏在案頭,提筆揮毫,腦子裡自動翻譯成現代白話:
「老朱同志,你發的媳婦我收到了,質量很好,服務周到,感謝老闆厚愛,微臣誠惶誠恐,以後一定好好幹活,不負眾望,給老朱家搬磚到死。」
當然,落到紙面上,得變成:
「臣林川誠懽誠忭,稽首頓首……伏以聖恩敷布,廣大如天……賜以嘉姻,感戴鴻慈……」
辭藻華麗,內容簡短,但老朱就愛看這個,要是長篇大論,廢話連篇,他反倒十分討厭。
聽說十幾年前有個姓茹的大臣(茹太素),就因為寫一萬七千字的超長奏章,把老朱頭都看暈了,被下旨當庭杖責,狠狠打了一頓,從此之後官員的奏章都變得簡潔明了。
.....
東華門外,晨霧未散。
林川攜著茹嫣的手,靜靜等候。
茹嫣是第一次入宮,雖然是尚書嫡女,但皇宮這種地方,自帶一股子肅殺之氣。
她的小手冰涼,指尖微微顫抖。
林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別怕,有我呢,陛下雖然愛殺人,但還沒聽說過殺新郎官的。」
茹嫣噗嗤一笑,緊張感散了大半。
在鴻臚寺官員的引導下,兩人由左掖門入宮,過金水橋,最後在奉天門外跪成兩坨。
文華殿內。
朱元璋正對著一堆奏疏運氣。
「陛下。」
一名內使快步走進來,腰彎得很低:「刑科給事中林川,攜內子在奉天門外,奉表謝恩。」
說著,謝表被呈到了案頭。
朱元璋掃了一眼那整齊的楷書,腦子裡突然跳出前幾天汝陽公主哭鬧著要嫁林川的畫面,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這小子,搶了咱閨女的心,現在還帶個漂亮的媳婦來顯擺?
朱元璋把奏疏重重一摔,冷哼一聲:「沒空,讓他滾!」
內使嚇得一激靈,倒退著跑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內使來到林川面前,語氣很委婉:「林給諫,陛下政務繁忙,讓兩位在次叩首謝恩即可回去,就不召見了。」
林川愣了一下。
「不對勁啊!」
他在心裡犯嘀咕:「謝個恩也就三五分鐘的事,老朱連面都不見,這明顯是帶著情緒啊,我最近也沒剛誰啊,難道是沒請他喝喜酒?」
林川正準備走,突然看到剛才傳話的那名內使。
這太監長得眉清目秀,眼神里透著股子常人沒有的幹練。
「公公請留步。」
林川上前,遞出一個喜慶的小紅包,笑得憨厚:「之前宣賜婚旨意的也是公公,不知公公高姓大名?以後在這宮裡,也好讓林某夫妻有個謝恩的對象。」
太監推辭了一下,順勢收進袖子裡,捏了捏分量,笑得更和藹了:「咱家王景弘。」
「臥槽?」
林川心裡翻江倒海,面部表情差點沒繃住。
王景弘?
這可是歷史上輔佐鄭和七下西洋的副使啊!大明航海史上的超級大牛!
「原來是王公公,久仰久仰!」林川穩住心神。
王景弘疑惑地看著他:「林大人聽過咱家?」
林川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外臣結交內監是大忌,尤其是老朱這種多疑的性格,要是傳出去,林川這輩子基本就告別大明官場了。
「那倒沒有。」
林川眼珠一轉,開啟了神棍模式:「只是林某略通相術,剛才觀王公公面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眼中隱有驚濤駭浪之氣,此乃大富大貴、威震四海之相,十年之內,公公必有名揚海外的功勳啊!」
王景弘被這波猝不及防的馬屁拍得天靈蓋都麻了。
他一個內監,平時都是拍貴人馬屁的,還是第一次被人拍馬屁的,還說的如此好聽。
「林給諫說笑了,咱家一個殘缺之人,守好宮門便罷了。」
王景弘嘴上謙虛,臉上的褶子卻笑開了花,壓低聲音道:「林大人,陛下今日心情欠佳,是因為……咳,家裡的一點私事,大人莫要多心,快些出宮吧。」
林川心領神會:「多謝公公。」
夫妻二人攜手往宮門外走。
剛轉過一處紅牆,林川就看到前方站著一個少女。
一身天藍色的宮裝,裙擺在寒風中微微擺動,那張原本紅潤的小臉,此刻蒼白得讓人心碎。
正是汝陽公主,朱善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