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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貪污現場?

2026-02-22 16:47:23 作者: 東方笑笑生

  滕縣縣衙的影壁有些斑駁,由於年久失修,上面的仙鶴銜草圖脫落了大半,看著像只被拔了毛的禿鷲。

  林川站在縣衙門口,手搭涼棚,看了一眼那面蒙了厚厚一層灰的堂鼓。

  「老王,敲。」林川吩咐道。

  王犟二話不說,上前拎起鼓槌,雙臂肌肉虬結,「咚咚咚」一通亂響,沉悶的鼓聲在空曠的街道上盪開,震落了一地灰塵。

  「敲什麼敲!叫喪呢?」

  縣衙緊閉的大門裂開一道縫,一個歪戴著皂隸帽的捕頭探出頭來。

  他睡眼惺忪,顯然剛從後衙的某個婆子被窩裡爬出來,腰帶都系得松松垮垮。

  捕頭掃了林川幾人一眼,見不是什麼轎頂朱紅的大人物,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有屁快放,沒事趕緊滾,擾了爺的清夢,仔細你們的皮!」

  王犟板著臉,聲如洪鐘:「告狀!告滕縣廖勇,當街毆打良家婦女,意圖強占,人證物證俱在!」

  捕頭一聽「廖勇」兩個字,原本半睜的眼睛瞬間睜圓了,隨即又迅速眯了回去。

  他摳了摳耳朵,冷笑一聲:「就這事兒?剛才不是已經派過衙役去現場了嗎?」

  林川插了一嘴,語氣玩味:「既然衙役到現場了,廖勇為何還在行兇?你們既然看見了,為何不管?」

  捕頭斜睨了林川一眼,見這讀書人相貌清俊但眼生,嗤笑道:「管?拿什麼管?無憑無據的,那是廖公子的家務事,咱們縣衙辦案,講究的是證據,懂嗎?讀書讀傻了吧你!」

  「街上幾十號百姓眼睜睜看著,那蘇姓女子現在還躺在醫館嘔血,這叫無憑無據?」林川往前邁了一步,眼神微微壓低。

  捕頭被他盯得心裡發虛,隨即惱羞成怒地揮了揮手:「行啊,你有種,那你找幾個證人來!只要滕縣有人敢按手印作證,老子立馬去鎖人!」

  他說這話時,臉上滿是不屑。

  在滕縣,敢給廖公子作證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不用找別人,我們幾個就是證人。」林川指了指身邊的王犟和護衛。

  捕頭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樣打量著林川。

  在滕縣橫行了這麼多年,見過求饒的,見過寫血書的,唯獨沒見過這種外地來的愣頭青,非要往廖公子這塊鋼板上撞。

  「勸你們一句,少管閒事!」

  捕頭講理不過,開始語言恐嚇:「滕縣的水深,淹死幾個外地書生,連個泡都不會冒,一邊待著去!」

  說著,作勢要關門。

  「站住!」

  林川一聲暴喝,正四品命官的氣場瞬間炸開。

  他指著那面大鼓,一字一頓道:「我等現在就要擊鼓鳴冤,讓知縣出來審案!大明律,擊鼓者,官必親審,你想違抗國法?」

  

  捕頭被這一嗓子震得倒退兩步,手按在橫刀柄上,色厲內荏地叫囂:「知縣老爺沒空!縣尊正親自在縣倉督辦秋糧入倉,那是朝廷的頭等大事!誰敢在這時候鬧事,誤了朝廷大事,直接鎖了蹲大牢!」

  「放肆!」

  王犟大喝一聲。

  他在江浦縣幹了那麼多年捕頭,自問也算是個狠角色,可也沒見過囂張到這種地步的地方走狗。

  林川卻擺了擺手,攔住了暴走的王犟。

  「既然知縣老爺在縣倉,那咱們就去縣倉。」

  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有貓膩!

  按大明制度,收稅糧一般由最基層的「糧長」負責。

  這些糧長多是本地殷實大戶,在自家的收納點或者糧區收糧。

  除了個別極大的畸零戶,普通農戶根本不用跑遠路去縣倉繳納稅糧。

  而這滕縣,竟然要百姓跑幾十里路挑擔入倉!

  更離譜的是,身為正七品的知縣,竟然不去縣衙大堂坐鎮,跑去庫房數糧食?

  這特麼又不是玩模擬城市,一個知縣能勤政到這種地步,那他那個小舅子廖勇怎麼可能在街上當「滕縣一霸」?

  事出反常必有妖!

  畢竟,林川也是幹過幾年知縣的,饒是自己如此勤奮,也從沒親自去縣倉坐鎮的道理。

  滕縣縣倉,場面宏大得讓人心驚。

  烈日當空,焦渴的空氣扭曲了視線。

  數百名百姓挑著沉甸甸的糧擔,隊伍從倉庫門口一直排到了土坡後面。

  這幫鄉民個個面黃肌瘦,脊背被扁擔壓成了詭異的弧度。

  汗水順著脊樑溝子往下淌,砸在乾巴巴的黃土地上,轉瞬即逝。

  林川站在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冷眼旁觀。

  只見糧場中央,一名穿著七品官服、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坐在涼棚下,一邊扇著扇子,一邊呷著冰鎮酸梅湯。

  不用說,此人便是滕縣知縣蔡大有。

  在收糧的鐵斛前,站著幾個滿臉橫肉的胥吏。

  一名老農顫巍巍地挑著兩擔麥子走上前,正要把糧食往鐵斛里倒。

  那胥吏冷哼一聲,攥著沉重的鐵斛,先把糧食堆成了一個顫巍巍的尖峰。

  糧食已經快溢出來了,可胥吏還沒喊停。

  「尖了,爺,已經尖了!」老農帶著哭腔哀求。

  「尖什麼尖?朝廷的課稅,分毫不能差!」

  胥吏獰笑一聲,猛地抬起右腳,運足了力氣,對著斛身狠狠一踹!

  「嘭!」

  一聲悶響,鐵斛劇烈震動,原本堆在尖頂上的糧食經受不住這種劇震,瞬間嘩啦啦散落一地,鋪滿了灰塵。

  「散了!不算!補齊!」胥吏面無表情地吼道。

  「那是俺全家一年的嚼頭啊……」

  老農慘叫一聲,噗通跪倒在泥地里,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去把那沾了土的糧食撿回來。

  「啪!」

  一聲清脆的皮鞭聲,一名差役揮起長鞭,狠狠抽在老農的手背上,瞬間激起一道血痕。

  「放肆!朝廷法度,淋尖踢斛!踢下來的那是耗損,敢撿就是盜取官糧,那是死罪!」

  老農被打得滿地找滾,卻不敢還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散落的一地糧食被胥吏掃進一旁的私簍里,自己還得補足斛內餘糧。

  林川在旁邊看得太陽穴突突亂跳。

  史書上記載的「淋尖踢斛」,自己可算親眼見識到了!

  這可是地方上貪官污吏最不要臉的斂財手段,收稅糧時,先將糧食在斛里堆出尖頂,再猛踢斛身震落多餘糧食,以此剋扣侵吞百姓稅糧。

  踢下來的餘糧,自是全進了貪官的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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