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另一頭的幾個董事紛紛跟著附和，有人拿手指頭敲著桌面，有人把那份文件往伊藤正彥的方向推了推。
「社長，簽吧，再不簽，我們就全完了。」
伊藤正彥沒有動，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份文件上，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他知道簽下去是什麼後果。
三菱的收購價壓得極低，只夠還住友的貸款，剩下的連遣散員工都不夠。
精密機械部門沒了，海外渠道沒了，橫濱的碼頭也快沒了。
伊藤商事這塊招牌還掛著，但裡面已經空了。
他父親和他爺爺兩代人攢下的東西，在他手上被折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門口的兩個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就被推開了，撞在牆上彈了一下。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腦袋都轉了過來。
分身出現在門口。
他的目光從桌子那一頭掃到這一頭，掃過那些漲紅了臉的董事，掃過那份攤開的文件，最後落在伊藤正彥臉上。
唐元和陳叔跟在他身後半步，站在門口兩側，把後面的路堵住了。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那些董事面面相覷，有人皺起眉頭，有人把椅子往後推了推。
三叔公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椅子上直起腰來，渾濁的眼睛瞪著門口這個不速之客。
「你是什麼人？誰讓你進來的？這是伊藤商事的董事會，外人不得入內！」
分身沒有理他，他邁步走進會議室，走到桌子旁邊，站在伊藤正彥的椅子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文件。
收購方案四個字印在首頁，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每一條都是在割伊藤家的肉。
他把文件合上，推到一邊，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桌子對面那些董事。
「我姓王，香江來的，伊藤正彥先生的朋友，也是伊藤商事未來的新股東。」
三叔公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偏過頭去看了伊藤正彥一眼，嗓門又拔高了幾分。
「正彥，這人是誰？什麼新股東？你什麼時候引外人進來的？」
伊藤正彥剛想說話，但分身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室里太安靜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三井物產想要伊藤商事的海外渠道，三菱商事想要精密機械部門，住友銀行要抽貸，稻川會的人在橫濱碼頭上堵著你們的倉庫。」
「通產省卡著你們的出口配額，讓你們連最後幾個小單子都接不了。」
「這一圈圍下來，你們覺得伊藤商事還能撐幾天？」
桌子對面的幾個董事臉色變了變。
有人低下頭去，有人把目光移開，落在桌面上那沓文件上。
「你們簽了這份收購方案，三菱拿走精密機械，三井拿走海外渠道，住友拿回貸款，稻川會拿走橫濱的碼頭。」
「伊藤商事的招牌還掛在這棟樓上，但裡面什麼都不剩了，你們幾個董事，一人能分到多少？夠你們養老嗎？」
沒有人回答。
三叔公的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分身從外套內兜里摸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來，擱在桌面上，推到桌子中間。
那上面寫著一行字和幾個數字，是昨晚他跟唐元、陳叔一起算出來的。
「我以個人名義，向伊藤商事注資五億日元，現金，三天之內到帳。」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拍。
然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滿臉的不敢置信。
三叔公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驚疑，又從驚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五億日元，伊藤商事現在帳上的現金連這個數的零頭都不到。
住友要抽的那筆貸款，連本帶息不到兩億。
這五億進來，不但能把貸款還上，還能把橫濱的碼頭撐住，把精密機械部門的工資發出去，把三井三菱的收購方案直接扔進廢紙簍。
「作為交換，我在伊藤商事拿一個董事席位。」
分身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我不參與日常經營，只參加董事會。」
「伊藤正彥還是社長，經營的事還是他說了算，但那些趁火打劫的收購方案......」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那份被推到一邊的文件，又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桌子對面那些董事。
「從今天起，可以不用再提了。」
伊藤正彥坐在椅子上，兩隻手還擱在桌面上，但指頭不再蜷著了，掌心平攤著，壓在桌面上的那份文件上面。
他的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從分身臉上移到那張寫滿數字的紙上，又從紙上移回來，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三叔公靠在椅背上，渾濁的眼睛在分身和伊藤正彥之間來迴轉了兩圈。
他身邊那幾個董事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擱在膝蓋上，有人把那份收購方案的文件合上了。
分身伸手在伊藤正彥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明天讓財務把帳號準備好，後天上午，第一筆錢到帳。」
「我先走了，那些跳樑小丑交給你來處理吧。」
他轉過身來，朝門口走去。
分身走出會議室之後，那兩扇木門在身後合上。
伊藤正彥坐在長桌最裡面那一頭，面前是那份被分身推到一邊去的收購方案。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那份文件，站起身來走到角落的碎紙機前面。
機器嗡地響了一聲，那沓文件被一口一口吞進去，切成碎紙條。
他走回桌邊坐下來，目光掃過桌兩側那幾個董事。
「有了五億，公司不會倒，三菱的收購，三井的渠道轉讓，住友的抽貸，所有的事都不是問題。」
「三叔公，您名下管的那幾家分號的帳目和印章，明天交回本社。」
「您年紀大了，該歇歇了，年底分紅一分不少，但經營的事，不勞您操心了。」
「還有其他人手上的名古屋和大阪分號的帳目和印章，明天交回本社，散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不容反駁。
三叔公的嘴唇抖了兩下，撐著拐杖站起來，第一個走了出去。
剩下的董事面面相覷了幾拍，也一個個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伊藤正彥把公文包收好，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正站著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