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的肌肉收緊,手臂勒住她的後背,掌心按在她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臉按進了自己的胸口。
"艾莉絲!"
"艾莉絲,醒醒!"
他的一隻手按在她的後腦勺上。
他的另一隻手緊緊地環著她的後背。
"艾莉絲!"
他又喊了一聲。
聲音更大了。
"是我!是萊恩!我在這裡!"
他的手開始在她的後背上不停地撫摸。
從肩膀到腰際,從腰際到肩膀。
一遍又一遍。
他的掌心帶著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紫色睡裙,傳遞到她冰涼的皮膚上。
"艾莉絲,看著我。看著我。"
他的聲音從急切漸漸的變成了溫和。
他壓低了聲音,用像是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一樣的語氣說話。
"我在這裡。我沒有死。我活著。你聽——"
他的手從她的後腦勺移到她的耳朵。
他輕輕地捏了捏她的耳朵。
那對斷了一截的小角此刻還在泛著紫光。
那紫光在他的手指靠近的瞬間,微微閃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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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萊恩的手指碰到了她的小角。
然後,萊恩集中了精神,像是在釋展什麼。
緊接著,紫光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的火焰。
先是從斷角的尖端開始消散,然後迅速蔓延到角的根部,最後徹底熄滅。
艾莉絲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她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然後又迅速鬆弛下來。
她的眼睛——
那雙被紫色螢光填滿的眼睛——
紫光開始消散。
像是濃墨被清水稀釋,像是暮色被黎明驅散。
紫色一層一層地褪去,從眼白的邊緣開始,向虹膜的中心收縮。
最終,那些詭異的紫色螢光全部消失了。
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淡紫色。
清澈乾淨的、像是紫水晶一樣通透的淡紫色。
那雙淡紫色的眼睛茫然地睜著。
像是一個剛從噩夢中醒來的人。
瞳孔對焦失靈,目光渙散,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誰。
然後——
她看到了一張臉。
那張臉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臉上每一個毛孔。
黑色的頭髮。
黑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滿是焦急和自責。
還有恐懼。
萊恩在害怕。
艾莉絲的瞳孔慢慢地收縮,對焦在那張臉上。
她認出了那張臉。
那是萊恩先生。
那是她的萊恩先生。
艾莉絲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發出聲音。
她的雙手慢慢地抬了起來。
她的手指顫抖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一樣,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的手伸向萊恩的臉。
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臉頰。
那張臉是溫暖的。
帶著溫度的。
活人的溫度。
艾莉絲的手指在他的臉頰上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手指開始移動。
從臉頰到額頭。
從額頭到眉毛。
從眉毛到鼻樑。
從鼻樑到嘴唇。
每一寸皮膚都是溫暖的。
每一寸皮膚都是活著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會兒。
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熱度。
帶著薄荷菸草味的呼吸。
溫熱的,濕潤的。
是呼吸。
是活著的呼吸。
艾莉絲的手從他的臉上滑到了他的胸膛。
她的手掌貼在他的浴衣上,掌心緊緊地貼著他的左胸。
那裡——
砰。
砰。
砰。
那個聲音。
那個熟悉的聲音。
那個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
萊恩先生的小兔子在跳。
在跳。
還在跳。
砰砰砰砰砰砰砰——
跳得好快。
比平時快太多了。
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艾莉絲的手掌貼在他的胸口上,感受著那顆心臟瘋狂跳動的頻率。
那個頻率透過他的肌肉,透過他的骨骼,透過薄薄的浴衣布料,傳遞到她的掌心。
在跳。
還活著。
萊恩先生還活著。
艾莉絲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把耳朵貼在他的胸口上。
那個砰砰砰的聲音在她的耳膜里炸開。
清晰的,有力的,真實的。
帶著他胸腔的共振。
帶著他體內血液奔流的節奏。
每一次跳動都在告訴她——
我在。
我還在。
我沒有離開。
艾莉絲把腦袋緊緊地貼在萊恩的胸口上。
用力。
用了全身的力氣。
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按進他的胸腔里。
按進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旁邊。
然後,她的雙手抬了起來。
她的雙手環住了萊恩的脖子。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後頸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把自己整個人掛在了萊恩的身上。
死死的。
像是要把自己和他焊在一起。
像是一旦鬆手,他就會消失。
就會死掉。
就會離她而去。
然後,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不是嗚嗚咽咽。
是無聲的抽泣。
她的身體在發顫。
肩膀在抖。
後背在抖。
環住他脖子的小手在抖。
貼在他胸口上的小臉在抖。
整個人都在抖。
像是一片在暴風中搖搖欲墜的葉子。
她的眼淚打濕了他的浴衣。
溫熱的液體滲進布料里,滲到他的皮膚上。
她沒有發出聲音。
一點聲音都沒有。
只有那無聲壓抑的,幾乎讓人心碎的抽泣。
萊恩的手臂環著她的身體。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那種顫抖從她的骨頭裡傳出來,傳到他的手臂上,傳到他的胸膛上,傳到他的心臟上。
那種顫抖讓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了,用力地擰。
疼。
不是身體上的疼。
是心裡的疼。
他做了一件蠢事。
一件天大的蠢事。
"艾莉絲——"
他的聲音沙啞了。
"艾莉絲,我錯了。"
懷裡的小姑娘沒有回應。
她只是死死地貼在他的胸口,死死地環著他的脖子,無聲地抽泣著。
萊恩的手在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拍著。
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在拍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艾莉絲。"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那個裝死——我以前在戰場上,從小就——我從七歲就開始——那是一種求生的本能——我控制不住——我把自己催眠了——我不是故意要嚇你的——"
他的話語零碎而急促。
一個曾經在戰場上臨危不亂的軍醫,曾經在戰場上無所不能的那個他,此刻說話卻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語無倫次,手忙腳亂。
"我沒有想到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配合你玩遊戲——我以為——我以為你只是——"
他的聲音停住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
他能說什麼?
說他以為這只是一個遊戲?
說他以為她只是在玩鬧?
說他沒有想到她會那麼害怕?
說他沒有想到失去他對她來說意味著什麼?
他當然想到了。
他怎麼可能想不到。
他只是——
他只是低估了。
低估了那個從籠子裡,從鞭子下走出來的小姑娘,對他的依賴有多深。
低估了那個曾經被當成貨物、被當成編號的少女,對他的愛有多重。
低估了失去他這件事,對她來說,等同於失去整個世界。
萊恩的眼眶濕了。
他收緊了環住她的手臂。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她銀色的長髮蹭著他的下巴,柔軟的,帶著香皂的味道。
"艾莉絲,對不起。"
他的聲音哽咽了。
"是我的錯。是我太蠢了。我不該裝死的。我不該把自己催眠了。我不該嚇你。"
他的手從她的後背滑到她的頭頂,手指插進她銀色的長髮里,輕輕地撫摸著。
"你看,我活著。我的心在跳。你聽到了對不對?它在跳。砰砰砰的。它在跳。"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溫柔。
"我不會死的。我不會離開你。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這裡。就在你旁邊。一直都在。"
懷裡的小姑娘還是沒有回應。
她沒有說話。
沒有點頭。
沒有搖頭。
她只是死死地貼在他的胸口,雙手死死地環著他的脖子,身體不停地發顫,小手不停地發抖。
無聲的眼淚浸濕了他胸前的浴衣。
溫熱的液體一點一點地滲進布料里,滲到他的皮膚上。
"艾莉絲——"
萊恩又叫了一聲。
他的聲音裡帶著懇求。
"你說句話好不好?罵我也行。打我也行。你說句話。"
艾莉絲沒有回應。
她只是把臉更用力地按進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在他的後頸上收得更緊。
她的身體貼得更近。
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骨頭裡。
萊恩的手在她的後背上不停地撫摸著。
"艾莉絲,我發誓。"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這輩子再也不裝死了,也不會死,真的。"
懷裡的小姑娘還是沒有回應。
她只是就那樣死死地貼在他的胸口,無聲地抽泣著。
她的眼淚在流。
她的身體在抖。
她的小手在發顫。
臥室里的煤氣燈發出嘶嘶的聲響。
橘黃色的光籠罩著床上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個人。
艾莉絲的斷角上殘留的紫光已經完全熄滅了。
她的眼睛裡的紫色螢光也完全消散了。
她又變回了那個普通嬌小的銀色少女。
只是此刻的她,像是一隻被嚇壞了的小動物,死死地縮在萊恩的懷裡,不肯出來。
不肯說話。
不肯回應。
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著他。
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像是在確認他沒有消失。
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