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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王都而來的軍隊

2026-05-22 04:12:23 作者: 七月的貓和鼠

  旅館二樓的房間裡,艾莉絲蹲在地上,面前攤著兩個打開的行李包。

  一個是她的,一個是萊恩的。

  兩個人的換洗衣物已經在昨天傍晚就寄回了霧嵐鎮的微光閣——萊恩找了灰爐鎮的郵驛,花了幾個銅幣,把那個裝著淡藍色棉裙、流光袍、淺灰色襯衫、針織小開衫和其他雜物的大包裹託運了回去。

  "輕裝上陣。"他當時說。

  艾莉絲把藥包的扣子扣好,又檢查了一遍裡面的東西。手指摸到最底層那個小隔層時,碰到了一塊硬硬的、邊緣鑲著銀絲的東西。

  她把它摸出來。

  是那塊黑胡桃木的胸牌。

  【藥劑師助理:艾莉絲】

  名字下方,刻著一朵小小的紫蘇花。微光閣的徽記。

  艾莉絲把胸牌翻過來看了看,木頭的背面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銀絲的邊緣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把胸牌掛到胸前,用那根細細的皮繩系好。木牌貼著她的鎖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帶這個?"

  萊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已經換好了出行的裝束——黑色的長風衣,深灰色高領衫,腰間別著那把黑色劍鞘的直劍。劍柄上的紋路在晨光里清晰可見,帶著那種只有真正用過的東西才會有的、磨損後的光滑。

  另一側腰間,是那把短槍。槍管不長,槍身的材質泛著一種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些都是昨天從灰爐鎮駐守官科爾特那裡拿的。

  艾莉絲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這是萊恩先生給我的。"她說,手指碰了碰胸前的木牌,"當然要帶。"

  萊恩沒有說話,目光在那塊胸牌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把她胸牌的皮繩往裡塞了塞,讓木牌貼得更服帖,不會在走動時晃來晃去。

  他的指尖擦過她鎖骨下方的皮膚,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

  艾莉絲的肩膀縮了一下。

  "冷?"

  "萊恩先生的手涼。"

  "剛洗過。"他收回手,站起身,"收拾好了?"

  "好了。"艾莉絲把兩個行李包的拉繩收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可以走了。"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短袖襯衫——袖口有小蕾絲邊的那件,瑪格麗特太太誇過"乾淨好看"的那件。外面套著老約翰做的白色薄外套,料子輕,防風,口袋的位置有幾道加固的針腳。下身是深色的長褲和及膝的黑色長靴,靴底有防滑紋路。

  銀色的側編辮垂在右肩前方,紫色的髮帶在辮尾繫著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萊恩看了她一眼。

  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外套扣子繫上。"他說。

  

  "還沒出門呢——"

  "山里風大。現在繫上,養成習慣。"

  艾莉絲嘟了嘟嘴,乖乖地把外套的扣子從下往上系好。白色的外套收攏在腰間,襯得她整個人乾淨利落,像是一株被晨露洗過的小白花。

  萊恩把兩個行李包都拎起來——一手一個,輕鬆得像是拎兩袋麵粉。

  "我可以自己背——"

  "走。"

  他已經轉身往門口走了。

  艾莉絲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和兩側手臂上繃緊的肌肉線條,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爭辯。

  她快步跟上去,在經過門口的時候,伸手勾住了他風衣的下擺。

  萊恩的步子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但也沒有甩開。

  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下了旅館的樓梯。

  旅館一樓的大廳里,已經有不少人在走動了。


  空氣里瀰漫著黑咖啡和烤麵包的氣味,混著皮革和金屬碰撞的聲響。幾個穿著深灰色輕甲的士兵坐在角落裡啃乾糧,甲葉相碰的聲音控制得很好——是經過訓練的那種人。

  艾莉絲的目光掃過大廳,很快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爾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和一盤沒怎麼動過的麵包。他穿著那套銀白色的輕甲,金色的頭髮隨意地扎在腦後,碧綠色的眼睛正盯著窗外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

  "哦!"那張英俊的臉上瞬間亮了起來,"早啊!萊恩,還有——"

  他的視線落在艾莉絲身上,停了一秒。

  "等等。"阿爾敏站起來,椅子被他推得往後滑了半尺,"這個髮型,昨天沒有吧?"

  艾莉絲下意識地摸了摸辮尾的蝴蝶結:"嗯,今天早上剛編的。"

  "誰編的?"

  "萊恩先生。"

  阿爾敏的視線在萊恩和艾莉絲之間來回彈了兩下。然後他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嘆,雙手一拍:"好手藝啊!這個編法我在王都的貴族沙龍里見過,那些小姐們要花半個小時才能弄好,你——"

  "五分鐘。"萊恩把行李包放在桌上,拉開椅子坐下。

  "五分鐘?!"阿爾敏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引來旁邊幾個士兵的側目,"你是怎麼做到的?"

  "看了一遍圖解。"

  阿爾敏張著嘴,碧綠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這不科學"。

  他轉向艾莉絲,那張臉上掛著自來熟的燦爛笑容:"艾莉絲小姐,你未婚夫是不是什麼都會?"

  艾莉絲被"未婚夫"三個字撞了一下,耳根熱了熱,但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嗯,萊恩先生什麼都會。"

  "什麼都會"這個評價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甜蜜。

  萊恩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盤沒動過的麵包推到艾莉絲面前。

  "吃。"

  "萊恩先生呢?"

  "我吃過了。"

  "騙人,你什麼時候吃的?"

  "你洗臉的時候。"

  艾莉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拿起麵包咬了一口。麵包有點硬,是那種行軍用的粗糧麵包,嚼起來帶著一股麥子的澀味。她皺了皺鼻子。

  萊恩看到她那個表情,從自己的行李包側袋裡摸出一小罐東西,擰開蓋子放在她面前。

  是果醬。

  草莓味的。

  "什麼時候買的?"艾莉絲的眼睛亮了。

  "昨天。"

  "萊恩先生怎麼什麼都想得到!"她挖了一勺果醬抹在麵包上,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紫色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阿爾敏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從"讚嘆"變成了"受到暴擊"。

  "我說,"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甜到牙疼的無奈,"你們兩個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這裡還有單身的人呢。"

  艾莉絲嘴裡含著麵包,含糊不清地說:"阿爾敏先生也吃果醬嗎?"

  "不是這個問題——算了。"阿爾敏擺了擺手,靠回椅背上,"吃吧吃吧,當我不存在。"

  萊恩的嘴角動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

  吃完早飯,三個人一起走出旅館。

  灰爐鎮的北門方向,已經能看到大規模集結的跡象了。


  街道上到處是穿著制式深灰色輕甲的士兵,三三兩兩地往北門方向移動。馬蹄聲,甲葉碰撞聲,軍靴踩在石板路上的沉悶聲響,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的、帶著壓迫感的節奏。

  艾莉絲走在萊恩左側半步的位置,目光掃過那些士兵。

  他們的鎧甲顏色統一,皮帶和扣具的工藝是上等的,走路時甲葉相碰發出的聲音控制得很好。腰間佩戴的不只是劍——還有各種形狀的魔導具,有的像是短棍,有的像是護腕,有的鑲嵌著暗色的小型魔石,在灰濛濛的晨光里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裝備魔導具的正規軍。"萊恩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到。

  "王都派來的?"

  "嗯,昨晚的號角就是他們到了的信號。"

  艾莉絲點了點頭,目光繼續往前看。

  北門的廣場上,隊伍已經初步成形了。

  規模比她想像的要大。

  粗略一數,至少有一百多人。士兵們按照小隊編制排列,每十個人一組,前方站著各自的小隊隊長。隊伍後方停著五輛大型軍用馬車,車頂用防水油布蓋著,捆綁得很紮實,看不清裡面裝的是什麼——大概是補給物資和重型裝備。

  五個穿著不同顏色臂章的人站在馬車旁邊,正在核對清單。那是後勤組。

  而在整支隊伍的最前方,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很高。

  不是萊恩那種修長勻稱的高,而是一種橫向也很寬闊的、帶著壓迫感的高大。他穿著一套比普通士兵更厚重的深灰色鎧甲,肩甲上多了兩道金色的鑲邊,胸口佩戴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徽章——是一隻展翅的鐵鷹,鷹爪下握著一把劍。

  他的臉很方,顴骨高,下頜線條硬得像是用刀削出來的。頭髮是深棕色的,剃得很短,幾乎貼著頭皮。一道從左眉角斜切到顴骨的舊疤痕,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像是一塊被劈過的岩石。

  年紀大約四十出頭。

  他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掃過正在集結的隊伍,沒有說話,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威壓,讓周圍三米內沒有人敢大聲喧譁。

  "那是誰?"艾莉絲小聲問。

  "領隊。"萊恩的聲音很平,"帝國軍東部方面的人。看那個徽章——鐵鷹銜劍,是准將級別。"

  "你認識?"

  "不認識。但那個徽章的制式我見過。"

  阿爾敏從後面湊上來,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那位叫赫爾曼·布雷克,東部駐軍第三旅的副旅長,這次是臨時調過來帶隊的。據說是個老派軍人,打過幾次邊境清剿戰,脾氣不太好,但能力沒話說。"

  "你消息挺靈通。"萊恩看了他一眼。

  阿爾敏聳了聳肩,碧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冒險者特有的機靈勁兒:"吃飯的時候跟後勤的人聊了幾句。請人喝杯酒,什麼都能問出來。"

  萊恩沒有評價,目光重新移回前方。

  隊伍還在集結中。各小隊的隊長正在清點人數,偶爾有人大聲喊著編號和名字。

  艾莉絲注意到,那些小隊隊長里有男有女。其中一個女性隊長特別顯眼——不是因為長相,而是因為她的站姿。她站在自己那個小隊前方,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左手搭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右手拿著一份名單在念。她的動作乾脆利落,聲音清亮,每念一個名字,對應的士兵就應一聲"到"。

  "那個女隊長,"阿爾敏的聲音又湊過來了,"綽號叫'麒靈'。聽說是從北邊寒霜聯邦那邊過來的,在東部駐軍里待了三年,升得很快。"

  "麒靈?"艾莉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據說是因為她打仗的時候特別靈,反應快,判斷准,像是有第六感一樣。"阿爾敏說著,又補了一句,"不過也有人說是因為她脾氣像麒麟——看著溫順,惹急了能把人踢飛。"

  艾莉絲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隊伍前方傳來。


  "偵查小隊的人,到前面來。"

  是赫爾曼·布雷克的聲音低沉粗糲,穿透力極強,在嘈雜的集結聲中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萊恩的腳步停了一下。

  "走。"他說。

  艾莉絲跟上去,阿爾敏也跟上了。

  三個人穿過正在列隊的士兵群,走向隊伍最前方。

  赫爾曼站在一張臨時搭起來的木桌旁邊,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四角用石頭壓著。他的旁邊站著兩個副官,一個在記錄什麼,一個在整理文件。

  走到近前,艾莉絲才真正感受到這個人的體量。

  他比萊恩還高出半個頭,肩膀寬得像是一堵牆。那道從眉角到顴骨的疤痕在近距離看更加觸目,傷口癒合的紋路粗糙,像是當年沒有好好處理過就直接長上了。

  赫爾曼的目光掃過走過來的三個人。

  在萊恩身上停了一瞬。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普通人不會注意。但艾莉絲注意到了——因為她一直在看萊恩,所以她能感覺到,赫爾曼看萊恩的那一眼,和看她與阿爾敏的那一眼,重量不一樣。

  "萊恩。"赫爾曼開口,聲音里沒有多餘的情緒,"科爾特跟我提過你。東部駐軍退役的軍醫。"

  "嗯。"萊恩的回應很短。

  赫爾曼的目光在他腰間的劍和槍上掃了一下,沒有多問。

  "阿爾敏。"他的視線移向阿爾敏,"劍士,有山地作戰經驗。"

  "是我。"阿爾敏笑著抬了抬手,"請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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