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閣二樓的臥室里。
艾莉絲在被窩裡動了動,緩緩睜開雙眼。她的視線落在一旁空著的枕頭上,那淺粉色的布料上還殘留著一個凹陷的弧度。她伸出手去觸碰,指尖只感受到一片早已散去的微涼。
萊恩先生已經起床了。
艾莉絲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燙的臉頰,昨晚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雖然抑制藥劑起到了作用,但萊恩先生那句「只弱了三成,還遠遠不夠」此刻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她年輕的心房上。
「萊恩先生在為我這麼努力地尋找辦法,我……我也不能只當一個被照顧的笨蛋。」
艾莉絲把下巴抵在膝蓋上,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頭頂那對微微凸起、斷了一截的紫色小角。
她開始思考昨天萊恩先生念出的那些古籍譯文。
「魅魔的本能是通過『情感共鳴』來吸收伴侶生命力……」
艾莉絲的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如果說這種吸收是因為兩個人的感情太熾熱、精神太貼近而產生的一種能量通道,那要是自己在親密接觸時,主動把自己的情感波動壓制下去呢?
「如果我不動情,不起波瀾,那我是不是就沒有辦法順著精神通道,去拉扯萊恩先生的生命力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麼也壓不下去了。
艾莉絲興奮地在床上打了個滾,被子將她纖細的身軀緊緊包裹起來。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邏輯毫無破綻,簡直天才極了!
「對!只要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覺得害羞,也不讓自己覺得開心,面無表情冷冰冰的,像個石雕一樣……那他就安全了!」
想到就做,艾莉絲立刻掀開被子,光著腳丫踩著軟綿綿的白色長毛地毯,一溜煙跑到了房間角落裡的那面穿衣鏡前。
鏡子裡的十七歲少女銀髮有些蓬亂,白皙的肩膀露在外面,漂亮的紫羅蘭色大眼睛裡亮晶晶的,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
「首先,要練習怎麼控制表情。」
艾莉絲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努力把嘴角往下拉,試圖做出一副冷酷無情、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模樣。
她把眉毛放平,眼睛微微眯起,學著之前見過的那個王都高階女法師普蕾婭的神情。普蕾婭總是冷冰冰的,說話做事乾淨利落,仿佛天塌下來都不能讓她的心跳漏掉一拍。
「我是沒有感情的石雕……我不喜歡萊恩先生……我不喜歡萊恩先生……」
艾莉絲看著鏡子,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然而,僅僅堅持了三秒鐘。
當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萊恩先生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以及他修長粗糙的手指捏住她後腰最敏感處時的溫熱觸覺時……
「噗……」
艾莉絲忍不住直接破功,緊繃的嘴角瞬間失控地上揚。
緊接著,一股滾燙的熱意直衝天靈蓋,兩邊白嫩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誘人的粉紅色。
「不行不行!怎麼一想到他的臉,就根本繃不住啊!」
艾莉絲有些泄氣地用小手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再次深呼吸。
「重新來!艾莉絲,你現在是個莫得感情的藥劑師助理!你要為了萊恩先生的身體著想!」
她重新對著鏡子,把臉拉長,努力瞪大那雙紫色的眼睛,做出一個有些滑稽的僵硬表情。
這一次,她堅持了十秒鐘。
但很快,腦海中又閃過星火祭那天晚上,想到萊恩先生在眾人面前緊緊拉著她的手,承認她是未婚妻的畫面。還有昨晚他親吻她眼角時,粗糙的嘴唇印在皮膚上的溫熱觸覺。
「嗚……太難了。」
艾莉絲整個人趴在了小書桌上,把紅透了的小臉埋在臂彎里,有些絕望地哼哼著。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依賴和喜歡,根本就不是靠意志力能夠抹平的。
一聽到樓下傳來細微的動靜,艾莉絲立刻回過神來。她利落地穿好衣服,下樓跑進廚房,開始熟練地幫忙準備早餐。
這一整天裡,艾莉絲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一樓的前廳櫃檯前,她一邊整理著那些裝著各種藥草的玻璃瓶,一邊用餘光悄悄觀察著正在忙碌的萊恩。
萊恩今天換了一件舒適的灰色長袖棉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線條。他站在高大的紅木藥櫃前,正對照著帳冊,用銀色的小鑷子和微型天平稱量著一些當歸與薄荷葉。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中。
艾莉絲看著看著,不自覺地又把手裡的搗藥杵停在了半空中,整個人陷入了沉思。
「今晚……今晚一定要試試。一定要成功控制住!」她暗暗咬了咬銀牙,下定了決心。
時間過得飛快,夜幕在秋日的微雨中悄然降臨。
晚飯是艾莉絲最愛吃的土豆燉牛肉。萊恩燉的牛肉軟糯入味,土豆吸收了濃郁的湯汁,就著剛烤出來的白麵包,香氣四溢。
如果是平時,艾莉絲早就吃得眼睛眯成月牙了,但今天她卻吃得異常安靜,每一口都細嚼慢咽,眼睛還時不時地飄向對面正在喝紅茶的男人。
「今晚怎麼這麼安靜?」萊恩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胃口不好?」
「沒……沒有!牛肉很好吃!」
艾莉絲像是被抓包的賊一樣,趕緊大口咬了一下麵包,含糊不清地回答。
萊恩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多問,只是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半小時後,兩人洗漱完畢,回到了二樓那間溫暖的臥室。
臥室里只亮著床頭柜上的一盞小油燈,橘黃色的光暈將鋪著厚地毯的房間烘托得有些曖昧。
艾莉絲換上了那件粉色的流光袍浴衣。這衣服材質極薄,貼在身上軟綿綿的,將她玲瓏有致的身形勾勒得一覽無遺。她深吸了一口氣,默默走到床邊,以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躺了下去。
她平躺在淺粉色的枕頭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雙眼大睜,死死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吊燈。
萊恩掀開被子,在她身側躺下。
一躺下,他就注意到了身邊小姑娘的異樣。
往常這個點,艾莉絲早就順杆爬一樣地拱進他的懷裡,把一頭冰涼的銀髮蹭在他的頸窩上,或者把溫熱的小腳丫往他的小腿上貼。
可今天,她卻直挺挺地躺在那裡,像是一塊剛從地里挖出來的乾巴巴的木板。
萊恩轉過身,單手撐著腦袋,有些好笑地打量著她:「艾莉絲,你這是在夢遊,還是在扮演殭屍?」
艾莉絲的眼珠子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對上萊恩那帶著戲謔的視線。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酷無情、毫無波動:「萊恩先生,我……我很正常。我只是在睡覺。」
「是嗎?」
萊恩的黑眸里閃過一絲玩味。他微微湊近了一些,那一股獨屬於他的薄荷菸草味夾雜著乾燥的體溫,瞬間將艾莉絲籠罩了進去。
看著他那張近在咫尺、線條分明的臉,以及那略帶沙啞的性感嗓音,艾莉絲的心臟不爭氣地「咚咚」狂跳起來。
「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我不喜歡他……」
艾莉絲在心底里近乎瘋狂地默念,甚至連腳趾頭都因為過度用力而緊緊扣在一起。她把臉上的肌肉緊繃起來,努力做出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萊恩看著她那緊閉的嘴角和瞪得圓滾滾的紫眸,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低下頭,將自己的嘴唇貼上了她微涼的唇瓣。
唇齒相依的剎那,帶著薄荷味的溫熱呼吸撲面而來。
艾莉絲的腦海里瞬間「轟」的一聲炸開了。原本在心裡默念的那些咒語在絕對的感官刺激面前,瞬間化為烏有。她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里因為親吻而產生的微微震動,也能感受到他修長的大手正順著她的腰線緩緩往上撫摸。
「唔……」
萊恩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懷裡這個身體硬得像石頭、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小嘴還死死抿著的小姑娘。
「你在幹什麼?」萊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艾莉絲努力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倔強,繃著那張已經快要燒化了的臉,用一種近乎棒讀的語氣說道:「我……我在控制情感波動。只要我沒有情緒,魅魔血脈就不會吸收你的生命力。」
萊恩愣了一下,隨即便反應過來這丫頭一整天鬼鬼祟祟的到底在琢磨些什麼。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伸出手,粗糙的食指在彎曲的指節處,輕輕地在女孩白嫩的臉頰上捏了一下。
「嚶……」
那柔軟的觸覺伴隨著輕微的酥麻感,讓艾莉絲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軟糯的嚶嚀。
一瞬間,她那偽裝出來的冷酷表情徹底崩塌。所有的防線在這一捏之下煙消雲散,整張小臉紅得像是一隻熟透了的紅番茄,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將空氣都點燃。
「哈哈哈哈……」
萊恩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來。他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低沉而磁性的笑聲迴蕩在安靜的臥室內,震得艾莉絲的耳朵直發麻。
「別為難自己了,傻丫頭。」
萊恩笑著搖了搖頭,把笑得有些脫力的身體壓了過去,雙手撐在她的頭側,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萊恩先生!不許笑!」
艾莉絲羞得恨不得當場找個被角鑽進去,小手有些無力地抵在他的胸口上,試圖阻擋他的靠近。但她那點微弱的力氣,在男人結實的胸膛面前,簡直就像是毛毛蟲撓痒痒一般。
「我怎麼能不笑?」萊恩湊近她的耳畔,粗糙的嘴唇若有若無地擦過她敏感的耳廓,帶起她一陣陣的顫慄,「對著鏡子練了挺久吧?臉都快抽筋了。」
「你……你怎麼知道的?」艾莉絲驚愕地睜大雙眼。
「微光閣就這麼大,二樓有一點動靜,我在樓下都聽得一清二楚。」萊恩伸出一隻手,溫柔地將她額前凌亂的銀髮撥到耳後,眼神里的笑意漸漸退去,化作一汪深不見底的溫柔,「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不想讓我被你的血脈影響。但這種事情,不是靠你憋著不說話、拉長個臉就能解決的。」
艾莉絲聽著他的話,心裡的委屈和感動瞬間涌了上來,紫色的眸子裡很快便蒙上了一層水汽。
「可是……可是我沒用。我只能看著萊恩先生為我辛苦地配藥,還要冒著生命危險去暮角山脈找月見草。我……我明明是你的妻子,卻只會給你帶來危險……」
看著小姑娘那快要哭出來的模樣,萊恩的心臟微微一縮,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憐惜。
他低下頭,輕輕吻去她眼角沁出的淚珠,聲音低沉而堅定:「傻子,我們已經結婚了,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如果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我還算什麼男人?」
他的手緩緩下移,隔著那層薄薄的蟬翼紗,順著她纖細的脊椎骨一路摸索到她後背左側肩胛骨下方的那個地方。
雖然隔著衣物,但他粗糙的掌心貼在那裡時,艾莉絲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了一下。那個曾經被烙鐵灼燒出的奴隸印記,雖然早已在萊恩的藥膏調理下不再潰爛,但那凸起的不平整觸感依然存在。
這曾經是她的恥辱,是她的痛。
但此刻,萊恩的掌心卻用一種近乎虔誠的溫度,緊緊地貼在上面,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用自己的胸膛貼著她的脊背。
「艾莉絲,看著我。」
萊恩在她耳邊低語。
艾莉絲乖巧地轉過頭,看著他。
「古籍里寫的第三種方法,你還記得嗎?」
「雙修……共鳴?」艾莉絲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兩隻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揪著他灰色棉衫的衣領。
「嗯。」萊恩的雙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那上面說,需要『情深至極,陰陽自衡』。如果說抑制藥劑只是在外力上強行封鎖你的本能,那我們如果能真正達到那種精神與肉體上的共鳴,是不是就能把那股拉扯力量轉化為良性的循環?」
「那……那要怎麼共鳴?」艾莉絲懵懵懂懂地看著他,紫色的眸子因為害羞而再次泛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紅芒。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方法。」
萊恩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大腿在被窩裡緊緊地貼上她圓潤的小腿,感受著那驚人的滑膩與溫熱。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低下頭,嘴唇湊到她那光潔的鎖骨處,輕輕咬了一下,引起她一聲嬌呼,「如果你的情感波動越強烈,那股共鳴的契機就越容易出現。所以,你剛才試圖壓制自己的感情,反而是走錯了方向。」
「誒?」艾莉絲迷茫地眨了眨眼。
「所以……」萊恩抬起頭,黑色的眸子裡翻滾著熾熱而濃烈的情慾,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惡劣的弧度,「今晚,你不僅不能壓抑,反而要表現得比昨晚更主動、更喜歡我才行,而且……而且還要更加的……」
「呀……萊恩先生!」
聽到他這近乎無恥的歪理,艾莉絲整個人都要融化了。她想反駁,但男人的吻已經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將她所有的聲音都吞沒在微涼而黏稠的親吻中。
床頭柜上的銅質小鍾發出「滴答、滴答」的沉悶聲響。
臥室內,溫度卻在不斷攀升。
萊恩修長的手指利落地解開了艾莉絲腰間那條酒紅色的寬腰封。隨著束縛的消失,那件粉色的流光袍衣襟朝兩側敞開,露出一大片羊脂玉般的嬌嫩肌膚。
在溫暖的被窩裡,兩人的身體徹底無縫地貼合在一起。
「萊恩先生……我……」
艾莉絲閉上眼睛,眼淚又一次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她順從地張開手臂,緊緊纏住男人結實的肩膀,任由自己頭頂那斷了一截的紫色小角,在黑暗裡再次綻放出妖冶而奪目的紫紅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