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徐燃的偏院顯得分外冷清。
點上一盞昏暗的油燈,徐燃拿出一瓶普通的金創藥。
他在背對門窗的死角,悄悄捏碎了一枚聚靈丹,將粉末混入藥粉中,然後輕柔地灑在冷凝的傷口上。
冷凝乖巧地趴在桌子上,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絲絲清涼,不再亂動。
而此時的另一邊,徐炎的房間裡正傳出瘋狂砸碎瓷器的聲音。
「砰!」
徐炎一腳踹翻了紅木圓桌,缺了兩顆門牙的臉龐顯得無比扭曲和怨毒。
作為高高在上的修仙者,竟然被一個沒有氣感的廢物暗算,門牙都被磕斷了。
這是他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奇恥大辱。
如果不能把徐燃千刀萬剮,他咽不下這口惡氣,甚至會因此滋生心魔,斷送修行之路。
但他不能明目張胆地去殺自己的親大哥。
家族裡雖然弱肉強食,但當眾殘殺手足,依然會觸犯族規。
徐炎咬著牙,從懷裡掏出一張暗灰色的符籙。
這是一張驅獸符,裡面封印著一條一階妖獸——赤尾毒蛇。
只要讓這條毒蛇半夜潛入偏院,咬中徐燃。
明天早上,大家只會認為是大少爺平時打獵惹了一身腥氣,招來了後山的毒蛇,屬於死於意外。
深夜,偏院裡靜悄悄的。
冷凝並沒有睡死,妖族的本能讓她時刻保持著警覺。
突然,她渾身的毛髮瞬間炸立起來。
門縫下,一絲微弱卻陰冷的腥風悄然鑽進了屋內。
一條通體漆黑、尾巴猩紅的毒蛇,正吐著信子,悄無聲息地游向床榻上的徐燃。
冷凝幽藍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認得出這是一階妖獸,毒性猛烈,對凡人來說觸之必死。
這個人類今天救了她,她不能看著他死在睡夢中。
冷凝拖著還未痊癒的後腿,猛地從桌子上躍下,想要撲過去咬斷毒蛇的七寸。
但就在她剛剛躍起的半空中。
床榻上那個原本「熟睡」的大少爺,突然睜開了眼睛。
徐燃的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連手指都沒有抬一下。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靈力威壓,只在屋內的方寸之間驟然降臨。
那條兇殘的赤尾毒蛇甚至來不及發出一絲聲響。
「噗」的一聲輕響。
毒蛇的身體在半空中瞬間化作了一團細密的血霧。
隨後,這團血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包裹、壓縮,憑空湮滅。
連一滴血都沒有濺落到地板上。
半空中的冷凝直接傻眼了。
她「啪嗒」一聲摔在地板上,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著坐在床榻上的徐燃,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那一瞬間泄露出來的恐怖氣息,絕對遠超築基期!
徐燃掀開被子走下床,單手拎起地上的小白狐,重新放回桌子上。
「大半夜的,亂跑什麼。」
徐燃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飛蟲。
冷凝渾身僵硬。
她終於明白,白天前院發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什麼狗屎運。
這個被全家族當成廢物的男人,竟然也是一名修仙者。
……
徐炎的房間裡,那張暗灰色的驅獸符突然無風自燃。
符籙瞬間化作一灘灰燼。
徐炎猛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小口鮮血。
他眼底滿是不可置信的震驚。
那條一階赤尾毒蛇,竟然和自己徹底斷了心神聯繫!
偏院那個連氣感都沒有的廢物,絕對不可能有反殺毒蛇的本事。
徐炎腦海中猛地閃過那雙幽藍色的狐狸眼睛。
「是那隻妖狐……」
他喃喃自語,臉上的震驚逐漸被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一隻受了重傷的小狐狸,竟然能憑藉本能秒殺一階毒蛇。
這說明它體內絕對隱藏著極其罕見的異種血脈!
如果在它徹底成長起來之前,將其強行烙下神魂印記,收為自己的靈寵。
徐炎摸著自己斷掉的門牙,激動得渾身發抖。
到那時,別說這小小的徐家,就算是方圓百里的大宗門,也會把他當成絕頂天才供奉起來!
對大門牙的仇恨,瞬間被無盡的貪婪壓了下去。
他必須瞞著父親和家族長老,獨吞這份天大的機緣。
而在偏院的靜室里。
徐燃看著化作血霧的毒蛇,並沒有讓其徹底湮滅。
他修長的手指微微一挑。
一小截毒蛇的焦黑殘尾,「恰好」落在了冷凝的爪子旁邊。
他太清楚修仙界那些底層修士的貪婪本性了。
一旦驅獸符被毀,徐炎絕對不會懷疑到一個凡人身上。
這口黑鍋,自然要由這隻「天賦異稟」的妖狐來背。
冷凝低頭看著爪子旁邊的那截殘尾。
她幽藍的眼眸里閃過一絲不解。
這個強大到深不可測的人類,明明可以隨手抹殺一切。
為什麼還要在這小小的家族裡掩飾手段?
徐燃重新躺回床榻上,閉上眼睛。
「把它吃了,對你的傷有好處。」
他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波動。
冷凝看著那截蘊含著微弱妖力的殘尾。
她沒有任何猶豫,低頭將其吞了下去。
在妖族的法則里,服從強者的命令是唯一的本能。
讓她吃什麼,她都會吃的。
……
第二天清晨。
偏院破舊的木門被人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
徐炎頂著一張高高腫起的臉,大步跨進了院子。
他沒有帶任何家丁。
為了獨吞靈寵,貪婪讓他屏蔽了所有的理智。
他死死盯著正坐在石桌旁喝粥的徐燃。
以及趴在徐燃腿上的那隻白狐。
「大哥,昨晚睡得好嗎?」
徐炎冷笑了一聲,反手關上了院門。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專門用來奴役妖獸的網兜法器。
今天,就算把這個廢物大哥打殘在這裡,他也必須把這隻白狐帶走。
徐炎看著石桌旁的徐燃,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不想浪費時間,直接祭出了手裡那張閃爍著微光的網兜法器。
這張「伏妖網」是他花了半副身家才從黑市買來的,專門克制低階妖獸。
「大哥,既然你護不住這畜生,弟弟我就替你收了!」
徐炎厲喝一聲,手中的伏妖網迎風見長,化作一張大網,劈頭蓋臉地朝徐燃和白狐罩了下去。
面對修仙者的法器,
徐燃表現得就像一個被嚇傻了的凡人。
他驚慌失措地往後一仰,連帶著石凳一起翻倒在地上。
但在倒下的瞬間,他那隻按在狐狸背上的大手,卻極其隱蔽地吐出了一絲精純至極的靈力。
這股靈力猶如溫和的江河,瞬間順著冷凝的經脈遊走全身。
冷凝原本因為傷勢而萎靡的神魂,猛地一顫。
她感覺到體內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經脈里仿佛有使不完的真元。
出於妖族的戰鬥本能,她沒有猶豫。
小小的身體在半空中猛地弓起,對著那張當頭罩下的伏妖網,狠狠地揮出了一爪。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微弱白光,從她粉嫩的爪尖迸發而出。
「嗤啦——」
一聲極其刺耳的裂帛聲響起。
那張號稱能困住一階妖獸的伏妖網,竟然像脆弱的蛛絲一樣,被瞬間撕成了漫天碎片。
殘留的爪風餘威不減,結結實實地拍在了徐炎的胸口上。
徐炎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錘砸中。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接連倒退了七八步,一屁股跌坐在院子的泥地上。
喉嚨一甜,一絲鮮血順著徐炎的嘴角溢了出來。
整個偏院再次安靜了下來。
徐燃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看著天上的碎網,裝出一副死裡逃生的誇張模樣。
「哎喲!我的媽呀!這狐狸居然這麼猛!」
他趕緊連滾帶爬地躲到石桌後面,衝著徐炎大呼小叫。
「二弟,你這修仙的法器也太水了吧,連個山裡的野畜生都打不過?」
冷凝優雅地落在石桌上,幽藍的眼眸冷冷地盯著地上的徐炎。
只有她自己清楚,剛才那一爪的力量,完全來自於那個躲在桌子後面「瑟瑟發抖」的男人。
是徐燃靈力加持的結果。
徐炎捂著胸口,死死盯著桌上那隻毫髮無損的白狐。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底的怒火卻很快被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所取代。
法器被毀,他竟然沒有感到絲毫心痛。
他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隻狐狸明明受了重傷,竟然還能爆發出撕裂法器的力量!
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異種血脈!
這至少是三階,甚至是四階以上的極品靈獸幼崽!
如果能把它收為自己的靈寵,別說徐家,整個修仙界他都能橫著走!
「大哥,你運氣真是不錯,竟然能在山裡撿到這種極品妖獸。」
徐炎擦去嘴角的血跡,硬生生地擠出一個扭曲的冷笑。
他知道今天憑自己一個人,絕對拿不下這隻有極品血脈的妖狐了。
但這裡是徐家,他有的是辦法把這隻狐狸弄到手。
「這妖狐凶性太重,大哥你一個凡人遲早被它吸乾陽氣。」
「咱們走著瞧。」
徐炎扔下一句狠話,爬起身,連掉在地上的法器殘骸都沒要,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偏院。
看著徐炎匆匆離去的背影,徐燃從石桌後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嘴角的弧度透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只要徐炎的貪念還在,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這個修仙的弟弟,徹底變成冷凝成長路上的第一塊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