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吧,躺平。」
徐燃隨手拉過一張滿是劃痕的金屬滑輪椅,從旁邊的工具箱裡翻出一把電磁焊槍和一盒微型神經駁接線,架勢活脫脫像個準備大修報廢汽車的汽修廠老鉗工。
「零」那雙剛剛恢復了一點焦距的灰白瞳孔里,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代碼亂碼。
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對這種指令,機體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但現在,剛剛被接通的情感模塊和痛覺神經,讓她產生了一種名為「侷促」和「無措」的反饋。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因為emp燒焦而破破爛爛的緊身戰衣,又看了看徐燃手裡的電磁焊槍,身體僵硬地往後挪了半寸。
「警告。機體核心區域暴露,屬於高危操作。」她用冰冷的機械音試圖抗拒,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卻出賣了她。
「別跟我扯這些出廠設定,你現在連個掃地機器人都打不過。」
徐燃拿焊槍敲了敲手術台,「搞快點,我這地下室可沒開暖氣。還是說,你想讓我親自動手幫你扒了?」
「零」咬了咬嘴唇——這是一個極其人類的動作。
她伸出有些卡頓的雙手,摸到戰衣領口的隱藏拉鏈,緩緩往下一拉。
破損的高分子材料褪下,露出了財閥最高科技的結晶。 徐燃拉下護目鏡,毫不客氣地將數據線接入她腰側的備用接口。
「忍著點,emp把你的機動傳導神經燒斷了百分之四十,財閥的加密協議跟狗屎一樣難搞,我得強行給你搭一條橋接線路。」
說著,徐燃手中的電磁焊槍爆出一團微小的藍色火花,精準地探入了她受損的機械關節深處。
「滋——」
微弱的電流瞬間順著剛剛修復的神經束遊走。
「唔!」
躺在手術台上的「零」猛地挺直了腰背,修長的雙腿瞬間繃緊,白皙的腳趾死死地蜷縮了起來。
……
三天後。
下城區,廢鐵黑市。
終年不散的酸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砸在五顏六色、接觸不良的霓虹燈牌上。街邊充斥著劣質機油味、合成食物的香精味,以及各種地下義體販子粗鄙的叫賣聲。
徐燃穿著一件有些發舊的防水風衣,雙手插兜,在滿地泥濘和積水的巷子裡穿梭。 跟在他身後半步距離的,是「零」。
為了掩蓋她那過於惹眼的高級財閥機體和標誌性的銀髮,徐燃把一件寬大的黑色兜帽衛衣套在了她身上。寬大的衣服將她玲瓏的曲線完全罩住,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小半截白皙精緻的下巴。
她雙手縮在袖子裡,像個沉默的幽靈,寸步不離地踩著徐燃的腳印往前走。
這三天裡,在廉價泡麵和徐燃那手「硬核修車技術」的共同作用下,「零」的底層邏輯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扭曲。財閥的指令被徹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雛鳥印隨」的絕對依賴。
在這個充滿惡意和酸雨的廢土世界裡,徐燃是唯一給她修好身體、賦予她感知,並且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煮合成麵條的人。
在她的核心資料庫里,徐燃現在的標籤是:【造物主/最高保護對象/長期飯票】。
「老闆,這枚二手的高頻伺服電機怎麼賣?」
徐燃在一個堆滿機械廢品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個沾著油污的零件掂了掂。
「喲,小哥眼光不錯,兩千信用點,不還價!」滿臉橫肉、裝著一條劣質機械左臂的攤主吐了口濃痰,眼神滴溜溜地在徐燃身上打轉。
看徐燃這副文弱書生的模樣,攤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就在徐燃準備討價還價時,旁邊突然走過來三個流里流氣的義體混混。其中一個留著莫西幹頭、半張臉都改造成金屬的傢伙,故意肩膀一歪,重重地撞向徐燃。
「走路不長眼啊小白臉!」混混罵罵咧咧地伸出機械手,想要順勢揪住徐燃的衣領勒索點信用點。 然而,他的手才伸到半空。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在雨巷裡突兀地響起。
徐燃甚至都沒來得及回頭,就看到那個莫西干混混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液壓泵!」
站在徐燃身後的「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手了。她依舊戴著寬大的兜帽,單手死死捏著那個混混的機械小臂,那隻看起來纖細白皙的手,竟然硬生生將對方的合金護甲捏得徹底變形凹陷,液壓油狂噴。
另外兩個混混見狀,嚇得抽出了腰間的電熱刀想要幫忙。
「零」緩緩抬起頭,兜帽下,那雙灰白色的機械瞳孔冷冷地掃過三人。
雖然沒有了以前那種冰冷的數據紅光,但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頂級捕食者的恐怖殺意,瞬間讓那兩個混混如墜冰窟,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零」面無表情地像扔垃圾一樣把手裡慘叫的混混甩飛出去,然後轉過頭,看向有些錯愕的徐燃。
她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只是用那清脆又帶著點機械質感的聲音,一本正經地邀功:
「敵對單位已清除。威脅解除。」 「徐燃,剛才那個動作消耗了我百分之二的動能儲備。」她眨了眨灰白色的眼睛,極其自然地討價還價,「今晚的面里,我要加兩根合成火腿腸。可以嗎?」
徐燃看著她這副護短又貪吃的反差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伸手隔著兜帽揉了揉她的銀髮,轉頭看向早已經嚇傻了的攤主,把手裡那個電機扔了過去:
「兩百信用點。不然讓我家保安捏爆你的機械臂,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