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僵在原地，寒風順著裂開的衣襟鑽進去。
他雖不冷，但肚皮一縮，整個人往後一挺。
沙僧挑著擔子，幾步趕上來。
他低頭看著那件厚褂子。
裂口從胸前一直拖到腰側。
邊上還掛著幾縷棉絮。
沙僧臉都皺了起來。
「這衣服本來還能穿好久。」
八戒低頭看了看，又抬手把衣襟往肚子上一捂。
「老沙。」
「衣服是身外物。」
「你莫要執著。」
沙僧抬頭看他。
眼眶都紅了些。
「二師兄。」
「俺都說了，你小心點。」
「咱們又不怕冷。」
「你非得穿。」
「這都是師父的衣服。」
八戒一聽這話，立刻沒聲了。
他手忙腳亂地把那厚褂子脫下來。
「誒呀誒呀，老沙莫哭莫哭。」
「俺也沒故意糟蹋。」
他把衣服往沙僧面前遞。
「這衣服也舊了，不正好給師父換一換。」
沙僧一把搶過去。
「師兄怎麼能這麼說？」
「這都是好的衣服。」
「你看你。」
他把裂口翻開給八戒看。
「這都不能穿了。」
「你就不該拿衣服玩。」
「這多浪費。」
八戒張了張嘴。
老沙平常遇見任何事，也只是憨憨笑一聲。
如今他抱著那件破衣服，紅著眼埋怨。
八戒反倒不敢說話了。
沙僧低頭看那裂口。
手指捏著棉絮，半晌沒松。
八戒轉頭就喊：
「猴哥。」
悟空在前頭回身。
「干甚？」
八戒把手一攤。
「你可會修復的法術？俺沒學過這個。」
「你幫幫俺。」
悟空看了一眼那件破褂子，搖了搖頭。
「你還真別說。你說這法術俺還真不會。」
八戒愣住，「你也不會？」
悟空笑道：「術業有專攻，俺可以隨心幻化一件新衣。」
「也可以把一件衣服變成旁的樣式。」
「可這是把破洞補好，磨損復原，這事俺做不得。」
「若真能那般容易，俺老孫還用時時護著身上這件？」
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搭。
「實在不行，俺給你變一件新的，起碼看起來齊整。」
沙僧一聽，頭低得更低。
他抱著破衣服。
聲音悶悶的。
「都怪俺。」
「俺就不該給二師兄穿。」
「不給他就不會壞。」
「壞了也沒法修。」
八戒聽得腦袋發脹。
「停停停。老沙，別念了。」
沙僧抬頭看他。
八戒指著前頭山路。
「到了人家，俺借些針線。縫好不就行了？」
沙僧怔了怔。
「師兄還會縫衣服？」
八戒一聽這個，立刻抬起下巴。
「那你看。」
「你二師兄啥不會？」
「你去高老莊問問，俺老豬當年的心靈手巧，十里八鄉的全知道！」
小白龍本來站在旁邊看熱鬧。
聽到這裡，忽然抬頭，指著天空喊道：「誒呀！你們快看天上。」
八戒立刻跟著抬頭，「哪裡？有妖怪？」
小白龍笑道：「哦。」
「原來是某人吹上去的牛。」
「大家小心點，別被砸著。」
八戒一下反應過來。
「好你個小白。」
「你還換著法的埋汰俺。」
「誰吹牛了？」
他說著，抬腳便踹。
小白龍往旁邊一閃。
雪地被他踩出兩道淺痕。
------------------
悟空在旁邊看著，搖了搖頭。
他走到阿虎身邊，低頭看玄奘。
「師父，冷不冷？」
玄奘微微搖頭。
他伸手摸了摸阿虎背上的毛。
「還好，有阿虎在，為師沒事。」
阿虎開口道：「師父，您趴低些，我身上暖和。」
玄奘點點頭。
然後阿虎抬頭，看向前頭還在鬥嘴的八戒和小白龍。
「好了！都別鬧了。」
它聲音清清脆脆。
山風一吹，像落在雪上的鈴聲。
八戒和小白龍同時停住。
阿虎道：「我不生氣了，也不難過。」
它看了看沙僧，對著八戒和小白龍說道：
「先趕路吧，這裡太冷，別凍著師父。」
它又掃了八戒一眼。
「你們行不行？不行，我飛著走。」
八戒聞言立刻把釘耙拔起來。
「咋不行？」
「走走走。」
「這就走。」
沙僧也點點頭，他把那件破褂子疊了又疊。
然後小心塞回擔子裡。
八戒看著他那動作，心裡更虛，他乾咳一聲。
「俺繼續開路。」
「方才那厚衣服，限制了俺的發揮，這回俺小心點。」
悟空道：
「你省點勁，一會兒又餓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你啃雪去？」
八戒拍了拍肚子，「上回吃的飽！俺還有力氣。」
小白龍笑了笑。
他也往前走了兩步，幫著把路邊積雪撥開。
八戒把釘耙倒過來。
玄奘看著他們，微微搖頭。
悟空低聲道：「師父笑什麼？」
玄奘道：「為師只是覺得，有你們在，雖天寒地凍，卻真是冷不起來。」
眾人聞言都笑了。
沒有再說話。
繼續往前。
-------------------
走了沒多久。
山勢漸漸逼近。
兩側石壁收攏過來。
路也窄了。
風從山縫裡鑽出來。
刮在臉上，像細針扎肉。
八戒吸了一口冷氣。
「這裡真是冷得出奇。」
說完，他又抬頭看山。
前頭山峰一層壓一層。
山腰裹著雪雲。
不見盡頭。
八戒嘆了口氣。
「咋又是一座高山。」
「唉，又要有虎狼作怪，妖獸傷人了。」
「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悟空走在後頭。
聽見這話，輕輕拍了他一下。
「你這呆子，非得說這兩句做甚？」
「生怕自己烏鴉嘴的名聲落不實？」
八戒扭頭道，「俺這不是提醒大家小心嘛。」
悟空笑道：「放心走就是了。」
「我等兄弟，性和意合，歸正求真。」
「怕什麼魑魅魍魎？怕什麼妖魔鬼怪？」
八戒聽完，精神又起來一些。
他拍了拍肚子。
「猴哥這話說得提氣，俺一下就不冷了！」
他頓了頓。
「不過俺怕倒不怕，就是餓了。」
悟空看著八戒，然後抬手捂住額頭。
「呆子，你啊！」
小白龍翻了個白眼，接話道：「就是找罵。」
八戒笑了笑，「這叫轉移注意力，你懂啥。」
沙僧認真道：「原來如此，二師兄果然厲害！」
八戒笑了。
沙僧點點頭，接著道：「俺還之前以為，是二師兄有什麼挨罵就能充飢的法術呢，要不然為啥一挨罵就不餓了。」
八戒僵住。
笑容轉移到了悟空、小白龍臉上。
悟空笑道：「呆子，現在只有老沙能治你的嘴！」
二人哈哈大笑
阿虎聽著他們的笑聲，鼻中輕輕嗤了一聲。
八戒立刻看過去。
「阿虎，你也笑了？」
阿虎把頭偏開，沒理他
八戒笑了笑：「肯笑就行！」
然後也沒再說，心裡卻鬆了口氣。
阿虎尾巴輕輕動了一下。
眾人放懷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