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師聞言,臉上的陰沉頓時散去,笑道:「御弟老爺可是想通了?願意考慮我王的求親之事?」
玄奘搖頭,「太師誤會了。」
「貧僧方才已經說過,此事絕無可能。」
太師臉上的笑容一停,「那御弟老爺為何還要見我王?」
玄奘道:「女王陛下命二位前來求親,貧僧既要拒絕,自當向陛下當面說清。」
「我等的關文,也需貴國查驗倒換。」
「此外還有些事情需要稟告陛下。」
他看著太師,「太師既說此事無法做主,貧僧便去問能夠做主之人。」
太師盯著玄奘看了一會兒。
隨後微微點頭,臉上重新擠出笑容。
「御弟老爺想要面見我王,下官自然不會攔阻。」
「只是國主接見、外使入宮,都有規制。」
「下官須先回宮奏明,等我王降下旨意,才能安排接引。」
玄奘合掌道:「理當如此。」
太師又道:「那在旨意傳來以前,還請諸位老爺暫住館中。」
「館中飲食、房舍皆已備好。」
「方才的事情,雙方可能都有些誤會。」
她看了八戒一眼,「還望諸位莫再隨意走動,以免街上百姓圍觀,又生出亂子。」
悟空聽見這話,眼皮抬了一下。
八戒當即便想開口。
玄奘卻已經點頭應下,「貧僧等會在此等候。」
悟空則依舊靠在柱邊,臉上帶著笑,眼底那一點金光卻始終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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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向玄奘行禮告辭,「既如此,下官這便回宮稟告陛下。」
她側過身,「把東西收好。」
幾名隨從連忙上前。
兩隻朱紅木匣重新合攏,紅綢在匣外繞了兩圈。
驛丞也向玄奘等人行了一禮。
太師剛走出兩步。
忽然停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悟空正站在原處。
見她看過來,嘴角一咧。
「太師慢走,路上定要小心些。」
太師眉頭微皺,嘴角竟不受控制地輕輕抽了一下。
但她自己卻仿佛毫無察覺。
只點了點頭。
隨後領著隨從快步出了迎陽驛。
驛丞臨走之前又吩咐館中女役:「好生照看諸位貴客。」
「沒有宮中旨意以前,不要讓任何閒雜人等進來。」
女役們紛紛應聲。
驛丞這才轉身跟上太師。
悟空站在廳前。
一直看著二人穿過館門。
直到身影消失。
八戒湊過來。
「猴哥,你瞧見什麼了?」
八戒往門外瞅了一眼,「又出現了?」
悟空咧嘴笑了笑,「不好說。」
八戒撓撓耳朵,「那就古怪了。」
悟空把手臂抱在胸前,「所以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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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與驛丞一路進了內城。
宮門前女兵驗過腰牌,立即放行。
兩人穿過第一重宮門。
又過一道長長的朱廊。
一路上,太師都沒有開口。
直到走上正殿前的石階,她才忽然停住。
驛丞跟著停下,太師回頭看她。
「待會兒進殿,便由本官稟告陛下。」
「陛下若問你,你只需說那幾位上邦老爺不願應親。」
「至於其他的……」
太師的聲音沉了些,「本官自會說明,你莫要多嘴。」
驛丞立刻低頭,「下官明白。」
太師轉身繼續往上走。
驛丞卻慢了半步。
她抬起頭,看著太師的背影,嘴角一點點彎起。
兩個人的影子被日光壓在石階上。
太師腳步微頓。
「太師?」
驛丞在身後喚了一聲。
太師按了按額角。
「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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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恰在此時打開。
兩名女官一前一後進入大殿,來到金階下方伏身行禮。
「微臣叩見陛下。」
西梁女王坐在御案之後,手中還拿著一封邊關奏報。
那冊迎陽驛名簿就擺在右手邊。
見二人這麼快便回來,她立即放下奏報。
「起來吧。」
「兩份婚書,他們可曾收下?」
太師起身,又沉默片刻。
「回陛下。」
「唐王御弟與敖悟己,都不肯應親。」
女王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身體也向前傾了一些。
「一個都沒有?」
「是。」
「御弟當場回絕,敖悟己也是如此。」
女王皺起眉。
「寡人的兩場夢,你可曾說給他們聽?」
「已經說了。」
「敖悟己聽了銀甲仙人之言,也沒有動心?」
「沒有。」
女王手指輕輕敲了兩下御案。「御弟又是怎麼說的?」
太師便將玄奘的話如實複述了一遍。
女王聽完。
安靜了一會兒,隨後慢慢靠回御座。
嘴角竟浮出一點笑意,「好一句因夢起意,便應夢醒則止。」
「果真是聖僧。」
太師抬頭道:「陛下,御弟老爺還說,想要面見您。」
女王指尖一松,「他要見寡人?」
「正是。」
女王眼中的光重新亮了起來。
「那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太師卻沒有跟著笑。
「陛下,此事恐怕沒有這般容易。」
「御弟老爺說的是,他要親自向陛下拒絕婚事,還要請陛下儘快為他們倒換關文,他與敖悟己決意已定,絕不會改。」
女王臉上的笑容淡去一些。
「卿莫要只說難處,寡人想聽的是辦法。」
太師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躬身道:「臣以為此事不可再逼。」
女王眉頭皺起。
太師繼續道:「陛下有所不知,方才微臣等在迎陽驛中,臣以關文為條件,想藉此讓兩位老爺留下,但反而與那幾位上邦老爺起了衝突。」
女王笑道:「如何?他們幾個人難道還敢動手?」
太師搖搖頭,「那豬悟能只吹了一口氣,便黑風捲地,滿堂之人,連眼都睜不開」。
女王驚訝道:「他們竟然有神通,非是凡人?」
太師低下頭,「正是如此,這還只是他一人。」
「御弟這幾個徒弟,定然都非凡人。」
「陛下若強留御弟,那些徒弟們定要動手。一旦鬥起來,後果難料。」
「臣只怕,到時損的不是陛下的體面,而是我西梁女國。」
「故臣斗膽,請陛下准其覲見,若婚事仍舊無果,便為他們倒換關文,備些盤纏,禮送出城。」
「如此既全了陛下體面,也不擅起禍端。」
太師仍舊躬著身,她知道這些話女王不愛聽,可還是沉聲道:「此乃萬全之策,請陛下三思。」
女王臉色慢慢黑了下去,大殿內一時間噤若寒蟬。
而一直垂首立在太師身後的驛丞,此時竟慢慢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陛下,臣倒是以為,御弟既然主動求見,何不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