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真仙低下頭。
視線落在懷裡的琵琶臉上。
有那麼一會兒，他整個人像凝固成了一尊泥塑。
直到琵琶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看向觀音。
「好，菩薩，那就讓我多活一日吧。」
如意真仙聞言停了一下，咽下喉嚨里的血腥氣，突然變得十分平靜，聲音一下子也沉了下去
「如意謝菩薩慈悲。」
觀音看著他們，沒有再說什麼，楊柳枝探入玉淨瓶。
枝尖帶起一滴水珠，觀音抬手，輕輕一點，水珠落入琵琶眉心。
一層極淡的白光從她額間散開。
琵琶的身體輕輕一顫，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某種力量，原本已經有些透明的身軀，一點點重新凝實，她胸口緩緩起伏，呼吸逐漸平穩，臉色也紅潤了些。
如意真仙始終看著她，一動不動，直到琵琶慢慢坐起，與他對視，他緊繃著的肩膀才慢慢松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觀音收回楊柳枝
琵琶開口道：「弟子多謝菩薩。」
觀音看著她，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
風從眾人身邊吹過，四周一時間安靜下來。
女官們將長階下仍在跪拜的百姓與宮人逐漸疏散。
長階上，此刻只餘下玄奘師徒、觀音菩薩、女王以及緊緊抱著琵琶的如意真仙。
女王本想讓眾人進殿，可看見如意真仙如此模樣不知如何開口。
如意真仙一隻手將琵琶半攬在懷裡，另一隻手，則握著琵琶的手，抬頭看向玄奘說道，「聖僧。」
玄奘回答道，「真仙施主。」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握著琵琶的手，隨後重新抬眼。
「您先前說過。」
「願意替我們主婚。」
「還作數嗎？」
玄奘合十行禮道：「貧僧不打誑語，說話自然作數。」
琵琶自然聽見了，她的手指在如意真仙掌中，一點點僵住，似乎想說什麼，如意真仙卻先開了口
「琵琶。」
「嗯。」
琵琶看向他，他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今日換我問你。」
他停了一瞬，但這回他沒有把後面的話重新咽回去，「你還肯不肯……」
琵琶直接問道：「因為什麼？」
如意真仙怔住。
琵琶的聲音仍舊很輕卻很嚴肅：「如意，你莫要再可憐我了，我不需……」
她話沒說完。
「不是！」
如意真仙忽然打斷她，握著她的手也驟然收緊。
琵琶停住。
如意真仙看著她，眼中通紅一片，聲音急切但異常真誠：「真的不是。」
「這一次，是我想的，是我求你。」
琵琶聽完沒有說話，如意真仙也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她忽然問：「我若不肯呢？」
「便不拜。」
如意真仙答得很快，沒有半點遲疑。
琵琶看著他。
如意真仙的手還握著她。
卻在說完那句話後，慢慢鬆了幾分。
像是怕攥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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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站在一旁，神情平和。
觀音也一樣靜靜看著。
可悟空卻有些看不下去了，手指在臉側撓了兩下，又轉過去抓了抓耳後。
看向八戒，只見這呆子滿目通紅，似是又帶入了，不過這次倒是難得忍住。一句話都沒說。
小白龍和阿虎二人則是對視了一眼，都保持著安靜。
沙僧低著眼看著那女子蒼白的臉，神色有些不忍。
可琵琶沒有看他們。
她一直看著如意真仙。
隨後她慢慢垂下眼。目光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將手指一點點抽了出來。
琵琶低聲道：「問得太遲了。」
如意真仙沒有說話，他的手慢慢落下，看著空下來的掌心，嘴角扯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沒有。
「嗯。」
他低聲應了一句。
「是太遲了。」
沒有辯解，也沒有再問。
可琵琶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伸出手，重新握住了那隻垂下去的手。
如意真仙猛地抬起頭。
琵琶正看著他，臉上有淚留下，卻帶著明艷的笑。
「可我還肯。」
如意真仙怔住，像一時沒能聽明白。
琵琶見他呆著，皺眉責怪道：「傻子如意，你幹嘛不說話！」
「又不願意了？」
「那我收回——」
「願意！」
如意真仙反握住她，他拼命搖頭，眼裡的淚順著臉側滾了下來。
「願意。」
聲音發顫。
他又說了一遍，「我願意。」
琵琶看著他，沒有再逗，只是任由他握著，過了一會兒。
她輕輕應了一聲。
「嗯。」
兩隻手重新扣在一起。
這一次，誰都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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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看了二人片刻。
隨後轉身看向女王。
雙手合十。
「陛下。」
女王這才從兩人身上收回目光。
「聖僧請說。」
玄奘道：
「貧僧想請陛下幫一個忙。」
女王已經隱隱猜到了，「聖僧但說無妨。」
玄奘看向如意真仙與琵琶，「可否請陛下為二位施主備一處喜堂？」
女王連連點頭，「好，寡人這便讓人準備。」
隨後又似乎不放心道：「算了，寡人親自去。」
如意真仙和琵琶同時開口道：
「多謝陛下。」
女王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兩人擺了擺手，「既然是聖僧所託，我定會完成，你們要謝便謝聖僧。」
琵琶輕輕點頭，「有勞。」
女王看著她，眉心微微一皺，心口忽然又輕輕一痛。
女王很快壓下心底的異樣，轉身離去。
琵琶卻仍看著她的背影。
直到如意真仙輕聲問：「怎麼了？」
她才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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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離去，如意真仙又對著玄奘道，「多謝聖僧相助。」
玄奘輕輕搖頭，「今日是二位自己的緣法。」
說到這裡，玄奘頓了一下。
「況且若無真仙施主這些年守著解陽山。」
「這西梁女國也未必能撐到貧僧等人來到此處。」
如意真仙沉默片刻，沒有接這句話。
只是忽然看向悟空。
「大聖。」
悟空立刻轉過頭。
「怎麼？」
「能否勞煩您跑一趟。」
悟空眉頭一挑，「去哪？」
如意真仙道：「去解陽山找我那徒弟。」
悟空看了他一眼，「找他做甚？」
如意真仙看著悟空，琵琶正靠在他肩上，像是有些累了，如意低下頭，伸手替她將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
隨後抬起眼。
「告訴他，我今日成親，帶著他來就行。」
悟空聽完，看了玄奘和觀音菩薩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成，俺跑一趟！」
腳下一點。
一道金光驟然沖天而起。
頃刻間越過宮牆。
向解陽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