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風雷武大虛擬會議室。
三院教師再次召開了緊急會議。
會議的發起方不是戰技院,不是教務處,而是心理部。心理部部長是一個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平時說話開會都慢條斯理,但今天的語氣像被人踩了尾巴。
會議剛開,她就把一份統計報告投射到光屏上,紅彤彤的數據柱狀圖扎得在場所有教師眼睛疼。
「過去五天,心理部的諮詢預約量翻了四倍。」
她用虛擬筆尖點著光屏上那根最長的柱子,「其中超過八成來訪者主訴焦慮、噩夢、對風雷塔下意識產生迴避,而誘發源高度統一,都是來自風雷塔第四到第六層,具體來說是同一道虛影的同一招式——撩陰刀。」
她的話語落下,虛擬會議室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作為三院教師,哪裡能不聽到一點風聲呢?!
周霆坐在會議桌較為靠後的位置,頭埋得低低的,一本正經地看著手中的報告,無視他人的低聲議論。
眼見沒有人辯駁,她頓了頓,指著一份虛擬心理記錄道。
「來諮詢的人太多,我挑幾個記錄念一下。」
「每次閉眼就感覺到一抹刀光從下面撩上來,我睡覺都無法安穩。」
「女朋友問我為什麼走路夾腿,我都不知道怎麼解釋。」
「現在我進任何房間,都會先看四周有沒有人穿著黑色練功服。」
她念著這些記錄,虛擬會議室安靜得的可怕,場中幾位年輕男教師都無意識換了個坐姿。
倒是溫靜等少數女教師聽到那句「走路夾腿」,嘴角不自然地彎了一下,然後花了一些力氣來維持臉上嚴肅的表情。
當心理部部長念完,溫靜適時接過話頭。
對於這件事,這些天她也略有耳聞,說話時相較於心理部老師,她的語氣沒有那麼激動,但精準地落在痛點上。
「總所周知,人體對某些部位的痛感會進行無意識放大,儘管風雷塔製作之初也對這些地方痛覺進行了一定程度的削弱,不過從這次事件上來看,我們或許還得繼續調整。」
「作為武道院校,我們雖然允許學生在幻境裡受傷,可以接受疼痛,但不能接受每次進去都被這樣一種另類劇痛送走,這對學生們的心理承受能力的衝擊是持續且累積的。」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更改那小傢伙的虛影在四到六層的出現概率,50%還是太高了,要儘快改回20%。另外,為了防止那小傢伙未來再其他樓層生成虛影,我建議七至九層的虛影出現概率也應該提前調低到20%。」
「額,七至九層的虛影概率其實調低過了。」
一位負責技術的教師接過話頭道。
溫靜適時點點頭,其他教師聽完她的敘述也頗為認同,就在大家以為今天的會議即將以「降低概率、調低痛覺」收尾時,一直沒有說話的輔導員陳肅忽然站了出來。
「溫老師說的很好,我十分認同。」
「不過。」
他話鋒一轉,但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我這裡倒是有一個與諸位有所不同的觀察角度。」
緊接著,他手指朝虛空點了幾下,會議桌中央的大光屏上出現另一組數據,即這幾天的風雷塔使用統計,包括闖關總人次、人均每日闖關次數、高分段學生占比、凌晨時段使用率等等曲線,相較於之前,過去幾日都達到了一個歷史峰值。
單看這些數據,在場教師有些不明白,只有心思較為敏銳的孟鐵山似乎覺察到了什麼。
「這次事件的始末這裡我就不贅述,大家應該都清楚。」
「開始幾天,學生們闖關熱情空前高漲,確實是給那張聊天記錄截圖逼的。但有意思的是,後來新生群里其實已經有人分析出那張聊天截圖的把戲,後面甚至也找了林夜同學核實,得出了確切結論,即林夜近期未必會再去。」
「按理說,這個謊言被拆穿後,學生們應該就不急了。」
「但大家看數據曲線,闖關人次並沒有明顯的下降,依舊保持在一個頗為平穩的位置,屬於中等偏上的地方。」
聽到這,包括溫靜在內的教師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她們也聽出了一些不一樣。
「所以,我大膽猜測。」
陳肅接著提出自己的猜想。
「儘管林夜同學的過幾天是虛指,但這依舊證明著林夜同學過段時間還是要闖關的。」
「基於這個事實,所以很大一部分新生寧願忍受著已經出現的新虛影威脅,也要快速闖關。」
「因為沒人知道林夜同學什麼時候再去風雷塔,可能是三天後,也可能是一周,或許可能就是明天。」
「這種不確切性讓很多新生焦慮,迫使他們不敢過於放鬆,因為一旦林夜去了,再度生成的新虛影覆蓋範圍可能從四到六層直接擴展到七到九層,到時候再沖關難度要更上一層樓。」
說到這,陳肅也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隨即又頓了頓,在光屏上圈出幾條凌晨時段的闖關記錄,「這幾天連凌晨都有學生在排隊闖關,發現後我還專門問過他們,他們說因為白天排不上,不得已晚上熬夜闖關。」
「所以,從客觀結果上講,林夜同學的虛影雖然給咱們的新生們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但這也顯著刺激了這一屆新生群體的練武積極性。」
「因為怕,才會勤練。」
「不想再在七到九層被林夜同學的虛影支配,就得在其下一次闖關前儘可能把自己的層數打高。這種無形的壓力即是動力,可比我們平時口頭上強調幾句『勤奮修煉』管用多了。」
聽到這,會議室內先是沉默了一陣,而後又是一陣低低的討論聲。
顯然,大家對這個結果非常感興趣。
位置上,孟鐵山靠在椅背,雙手抱胸,目光炯炯地盯著光屏上的數據曲線,嘴角也露出一絲微笑,似乎想到了什麼。
其他教師則是在低聲討論完成後,繼續把目光聚焦於陳肅身上,眼神中略帶期待。
見自己的想法似乎打動了其他人,陳肅便準備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