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修坐在基地花園的長椅上,兩條腿懸在空中,晃來晃去。
她沒有在玩,也沒有在發呆,只是安靜地坐著,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余沐陽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和她平視。
「在想什麼?」
格蕾修轉過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在想爸爸。」
「他沒事,只是需要休息。」
「我知道。」
格蕾修低下頭,看著自己晃來晃去的腳。
「媽媽哭了。」
余沐陽沉默了一下。
「嗯。」
「她以為爸爸回不來了。」
「但他回來了。」
「嗯。」
格蕾修抬起頭,看著余沐陽。
「沐陽哥。」
「嗯。」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那麼危險的地方了。」
格蕾修的聲音很輕,很認真。
「大家都會擔心的。」
余沐陽看著格蕾修那雙清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
「我儘量。」
格蕾修歪著頭看了他幾秒,然後伸出小拇指。
「拉鉤。」
余沐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格蕾修的小拇指。
「拉鉤。」
格蕾修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回手,繼續晃著腿,看著遠處的天空。
她的爸爸活下來了。
媽媽目前為止也沒事。
這一次的結果,好像對自己來說,還挺不錯的。
但是這一次第九律者的爆發比她所知道的那一次,要猛烈的多。
如果不是他們三人,否則可能要直接爆破兩個大陸。
余沐陽在她身邊坐下來,陪她一起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
鈴是在第三天晚上才知道穆大陸的消息。
不是從官方渠道知曉的,因為官方渠道已經被梅封鎖了,傷亡數字沒有公布,怕引起全球性的恐慌。
不過這也瞞不了多久,那麼大的一塊地都沒了,不可能瞞得住。
只能拖一段時間,將這一段時間的事情忙完之後,再去處理這些事情。
她是從帕朵菲莉絲那裡聽說的。
帕朵菲莉絲也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消息,跑來找她的時候,貓耳和尾巴都是炸的。
「鈴!鈴!出大事了!」
「怎麼了?」
「穆大陸沒了!」
鈴手裡的奶茶杯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穆大陸沒了!整個大陸,沉了!」
帕朵菲莉絲的聲音尖得刺耳,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凱文和沐陽他們……他們差點沒回來!痕受了重傷,還在昏迷!」
鈴愣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穆大陸沒了。
姐夫差點沒回來。
她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是給櫻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多聲才接通。
「姐!」
「嗯。」
櫻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你還好嗎?!」
「我沒事。」
「姐夫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他也沒事。」
鈴鬆了口氣,但心臟還是跳得很快。
「姐,你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
櫻說完這兩個字,就掛了電話。
鈴拿著手機,站在走廊里,看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帕朵菲莉絲站在她身邊,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伸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沒事的,沒事的……」
鈴悶悶的聲音從膝蓋里傳出來。
「我沒哭。」
帕朵菲莉絲沒有戳穿她。
極東之地。
櫻站在自己老宅的院子裡,看著那棵還沒有開花的櫻花樹,手裡拿著已經掛斷的手機。
鈴的電話來得比她預想的要晚。
她以為鈴會在第一天就打過來,但直到第三天,電話才響。
這三天裡,她沒有主動聯繫任何人。
她只是待在這個許久沒有人住的老宅里,每天打掃房間,給櫻花樹澆水,做飯,吃飯,洗碗,然後睡覺。
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
櫻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次睜開眼睛之後,她看著那棵櫻花樹。
再過幾個月,它就要開花了。
不知道他能不能來看一看。
她轉身走回屋裡,開始準備晚飯。
不管怎樣,飯還是要吃的。
伊甸的臨時住處是神州基地里最大的一間,但對於習慣了莊園的她來說,還是太小了。
她把袋鼠安置在院子裡,把自己帶來的幾瓶紅酒擺在桌上,然後在床邊坐了很久。
穆大陸沒了。
她的莊園沒了。
雖說早就有所心理準備,但在知道的那一刻,還是感到十分震驚,緊接著就是失落。
至少袋鼠和牢大還在。
愛莉希雅幾人也沒什麼事情。
伊甸拿起桌上的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沒有喝,只是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的痕跡。
然後她放下杯子,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的是他站在穆大陸廢墟上的背影。
那么小,那麼孤單,像一顆被遺忘在宇宙盡頭的星星。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熱。
「愛莉……」
她輕聲說。
「你說得對,他太孤單了。」
沒有人回答她。
牢大看著伊甸興致不高的樣子,她沒有去安慰伊甸,而是來到了袋鼠邊上,跟袋鼠坐在了一起。
「我住的地方沒了。」
「歐洲也沒什麼地方了。」
「牢大最近也很忙,各種意義上的忙。」
「博士也是,最近都見不到博士了。」
「別光讓我說話啊,你倒是也說兩句吧?」
袋鼠:……
愛莉希雅推開了余沐陽的房門,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沐陽,吃飯啦~」
她笑吟吟地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然後看到余沐陽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樣東西。
她看清了那是什麼。
是那兩枚戒指。
一枚銀環,內側刻著字,一枚深藍,光滑如鏡。
愛莉希雅的笑容沒有變,只是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來。
「怎麼,終於想通了?」
余沐陽抬起頭,看著她,然後就把這兩枚戒指收了起來。
「沒有。」
「那你拿出來做什麼?」
余沐陽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有人趁我不在把這個偷了。」
說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深吸一口氣,然後端起愛莉希雅帶給他的那碗熱湯。
喝了一口之後,他吐了吐舌頭。
「怎麼這麼難喝,你做的?」
「什麼呀!這是從食堂拿過來的。」
「不應該啊,我大神州的飯菜什麼時候這麼難吃了?」
愛莉希雅聳了聳肩,她翹著腳笑眯眯的說道:「我也是喝的這個呀,還是挺好喝的,也許是你的口味變了呢?」
余沐陽繼續喝了一口。
嗯,還是很難喝。
他把碗放了下來,嘆氣道:「也不知道食堂裡面有沒有豆腐腦,好久沒喝了。」
「有啊,我吃過,挺甜的。」
「???甜的?」
「是啊,怎麼了?」
「那是異類,走,我帶你吃正宗的豆腐腦去,那些甜的都是異類。」
愛莉希雅不理解,但是還是選擇跟對方一起去嘗試一下。
嘛,一起吃個飯也挺好的。
窗外,天很灰,但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道很細很細的光。
那是太陽。
它還在。
不管經歷了多少次崩壞,不管死了多少人,不管沉沒了多少大陸,太陽還是會照常升起。
也許這就是人類還能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不是因為勇敢。
是因為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