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的研究所在新基地的西區,離主樓有一段距離。
余沐陽到的時候,梅正站在實驗台前,面前擺著一個金屬裝置,形狀像是一個護腕,表面布滿了精密的紋路。
「來了?」
梅頭也沒抬,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嗯,你找我?」
「給你看個東西。」
梅拿起那個護腕,轉過身來,將手上的東西遞給他。
余沐陽接過手之後仔細打量了一番。
「空白之鍵?」
余沐陽接過來,入手之後比想像的要重,金屬表面冰涼,紋路之間隱約能看到崩壞能的微光。
「完成了?」
「完成了。」
梅點點頭,聲音平靜,但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理論驗證、原型機製造、安全性測試,全部走完了。」
余沐陽翻看著手中的空白之鍵,發現上面有一個很小的凹槽,形狀有些眼熟。
「這個凹槽是——」
「插律者核心用的。」
「空白之鍵的原理,是通過外置裝置讓人類暫時承受律者的力量。不同的律者核心插進去,會激活不同的能力。」
「代價呢?」
梅沉默了兩秒。
「身體不可逆的損傷以及壽命。」
余沐陽抬起頭看著她。
「每一次使用,都會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和身體,使用的時間越長,透支得越厲害。」
「那你還……」
「總有人要用,而且這已經是最完美的狀態了,畢竟人類的肉體終究是比不過律者的。」
梅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說完,她還聳了聳肩。
「而且,目前只有我能用。」
余沐陽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全世界這麼多人,就你一個人能適應這個?」
「……雖然我很想成為你口中的那種人,但很顯然我並不是那種人,對於我自己能夠完全適應這件事,我也很意外。」
「況且我做過測試,逐火之蛾現有的融合戰士裡面,目前還沒有人能達到這個標準。」
「凱文呢?」
「凱文也不行。」
梅搖了搖頭,繼續道:「強行使用的話,風險太大。」
余沐陽看著她,片刻後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這樣啊,這就有點麻煩了。】
【那千人律者的事情需要重新布局了,畢竟空白之鍵已經搞出來了。】
【還能用什麼事情誘使千人律者不惜一切也要摧毀破壞的嗎?】
心裡在想這些,但面上余沐陽依舊保持平靜。
「這個空白之鍵除了你我之外,還有誰知道?」
「只有你。」
梅轉過身,繼續調試實驗台上的設備。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你遲早會知道。」
梅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且,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麼事,空白之鍵需要一個能處理的人。」
余沐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梅沒有回頭,手上繼續忙著自己的東西,開口解釋。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是我的選擇,就像你選擇去前線一樣,都是自己的決定。」
「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梅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你上戰場會死,我使用空白之鍵也會死。反正都是死,沒什麼區別。」
「你可是全人類的精神領袖,你死了人類就完了。」
「你覺得以你的特殊性,你要是死了,人類還有希望嗎?」
余沐陽被噎住了。
梅看到他吃癟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放心,我不會輕易用的,這東西是我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掀開。」
「畢竟這東西折壽是真的,我還想多活兩年。」
余沐陽:「……最好是這樣。」
余沐陽把空白之鍵還給她。
「梅。」
「嗯。」
「凱文知道你研究這個嗎?」
梅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知道。」
「你打算告訴他?」
「不打算。」
梅重新拿起工具,繼續調試。
「他知道了只會擔心,沒有告訴他的必要。」
余沐陽沒再說什麼,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梅和凱文,兩個人都是一樣。】
【一個什麼事都自己扛,一個什麼事都不讓另一半知道。】
【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直起身,繼續往前走。
卑彌呼是在一個下午找到痕的。
痕正在新基地的訓練場裡做恢復訓練,身上穿著訓練服,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至少從動作上看不出受過傷的痕跡。
卑彌呼推開訓練場的門,大步走進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煩躁。
「痕。」
痕停下動作,看見卑彌呼過來,他的眼神中帶著驚訝,轉過身問道。
「你不是在代理戰鬥部麼,怎麼還有時間過來找我?」
「嘖,你不提還好,既然你都提了,那老娘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老娘不幹了。」
卑彌呼把手裡的文件夾直接甩到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胸,語氣很沖,臉上一臉的不耐煩。
「代理戰鬥部長這個活,誰愛干誰干,反正老娘我是不幹了,這根本不是人幹的!」
痕見到卑彌呼臉上的黑眼圈,他訕訕一笑。
這就是他不願意恢復的原因。
目前全球正亂的要死,他要是傷好了,第一時間就要被抓去做苦力。
不過現在看來,好像自己的決定很正確啊!
可是面子工程還是要維護一下的,萬一自己沒繃住笑了,以卑彌呼現在的狀態,她是真的能直接砍死自己的。
他輕咳一聲,看似關心的詢問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什麼事都有!」
卑彌呼深吸一口氣,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社會結構要重塑,崩壞濃度一直在升高,戰士傷亡報告每天都有新的,物資分配出了問題,基地之間的通訊也斷了兩次——」
她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大。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來,晚上十二點還回不去宿舍,吃飯都在辦公桌上吃,上個廁所都有人敲門送文件!」
痕聽著她的抱怨,嘴角抽了一下。
不行,還不能笑。
「所以你想……」
「我想回去幹活!帶小隊!打崩壞獸!至少那些事情我能搞定!」
卑彌呼看著痕,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啊!老娘真的受夠了這種生活!還不如回澳洲打幾百萬隻崩壞獸!」
痕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要不你再多等等?」
「還等啊!等個屁啊!你現在又不是跟死人一樣躺在床上,能走能動腦子就行,抓緊把你的戰鬥部長這個職位拿回去,我真受不了了!這個官誰愛升誰升!我還不如余沐陽了,他到現在都是副隊長,每天閒的都成啥了!」
痕:……
他感覺,如果今天自己不答應卑彌呼,卑彌呼真有可能把自己拖走。
到那個時候就不好看了。
「……行吧,我回去。」
卑彌呼愣了一下,然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真的?」
「真的。」
痕拿起毛巾擦了擦汗,腦子在瘋狂運轉。
「不過你得給我幾天時間交接,你手上的事情太多了,一下子全給我我也處理不完。」
「沒問題!你說幾天就幾天!」
卑彌呼的表情瞬間陰轉晴,差點要跳起來。
「我現在就把文件給你送過來!」
「不急——」
「急!特別急!」
卑彌呼已經轉身跑了出去,聲音從走廊里傳來。
「我馬上回來!」
痕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看著門口已經消失不見的身影,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布蘭卡發了條消息。
「老婆,我又要當戰鬥部長了。」
布蘭卡秒回。
「梅要求的?」
「不,卑彌呼威脅的。」
「……晚上回來再說。」
痕看著那四個字,後背一陣發涼。
他默默把手機收起來,決定先不想這件事。
反正晚上的事晚上再說。
……
維爾薇看著最近自己造出來的機械蜘蛛的損失表看了好久。
片刻後,她又找到了最近逐火之蛾各個分部的損失程度,以及現場的殘留崩壞能,她微微皺眉。
崩壞能的波動雖說有起伏,但這些都阻擋不了她發現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怎麼……都這麼巧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