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室里,梅站在那些灰色的屏幕前,一動不動。
她已經站了很久,久到通訊員以為她睡著了。
但她沒有睡,她還在思考。
思考現在的物資還能支撐多久,思考還有什麼計劃能幹掉約束之律者。
高強度的用腦讓梅的大腦傳來一陣刺痛。
「梅博士。」
通訊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月球基地發來通訊。」
梅睜開眼睛,眼底的疲憊都要壓制不住了。
她轉過身走到通訊器前按下接聽鍵,對面是蘇的聲音。
「月球監測設備捕捉到異常崩壞能反應,迦娜的領域出現了。」
梅按在通訊器上的手不自覺的用力到指節發白。
「位置?」
「月球背面,環形山內部。之前掃描過三次,什麼都沒有,現在卻出現了。」
梅沉默了三秒,然後問出了那個最令人關心的問題。
「余沐陽呢?」
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通訊器里只有電流的沙沙聲。
過了一段時間蘇才開口,但是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
「不確定,但領域的崩壞能反應正在急劇上升,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面出來。」
梅在原地站定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掛斷通訊。
她站在指揮室里,看著那些灰色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眼鏡,重新戴上。
「所有人,」她說,聲音不大,但通訊器把她的聲音傳到了每一個還在堅持的人耳朵里,「再撐一會兒。」
沒有人問為什麼。
月球,迦娜的領域內。
余沐陽懸浮在半空中,身體被一層淡白色的光包裹。
那些裂縫還在,暗紫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比之前亮了很多,亮到透過光能看到裂縫下面的東西。
迦娜站在他的面前靜靜地看著他。
當地球上第十一律者出現的那一刻,余沐陽身上的那股力量就被粗暴的撕開,想要將其喚醒。
她沒有阻攔。
或許她也知道,如今的自己是攔不住的。
就算能攔住他的人,也攔不住他的心。
余沐陽的身體開始震動。
裂縫裡的光從暗紫色變成亮紫色,從亮紫色變成白色,從白色變成一種沒有顏色的、刺目的、像是要把自己燒乾淨的光。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幾分鐘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光,淡淡的紫意溢出了他的眼眶。
他抬頭看向一直守護在自己身邊的迦娜,迦娜也把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余沐陽開始走路的時候腳步不穩,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每一步都在發抖。
裂縫還在,光從裂縫裡往外涌,把他整個人照得透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抖,裂縫從指尖一直裂到手腕,暗紫色的光和白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兩條蛇在打架。
「我睡了多久?前文明還在不在?」
迦娜淡淡的看了一眼對方,然後轉過頭去。
「第十一律者出現了。」
余沐陽聞言閉上了眼睛。
當他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顆蔚藍色的星球身上。
那顆藍色的星球懸在黑色的天幕上,表面上覆蓋著一層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白光。
「這個結界……是約束律者。」
迦娜沒有回答。
余沐陽轉過身,看著迦娜。
「以我現在的情況,還能撐多久?」
「你的身體沒有完全恢復,如果繼續這樣下去,裂縫會重新擴散,你可能撐不到終焉降臨,拿不到最後屬於你的權能。」
余沐陽沉默了一秒。
「我問的不是撐到終焉。我問的是撐到打完約束……不,能不能撐到十二律者結束?」
迦娜沉默的看著對方,眼底多出了一絲波動。
她抿了抿嘴,最後緩緩開口。
「你真的要為了這個必死的文明把自己搭進去嗎?」
「你繼續留在這裡恢復自己的傷勢,等到終焉結束之後屬於你的權能都會回到你的身上,以後的文明都會由你定奪。」
「就算這個文明消失了,還有下一個,下下個,只是一個文明而已,何必呢?」
余沐陽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迦娜的這番話,過了很久,他的嘴角咧起了一個笑容,然後轉頭看向迦娜,對著迦娜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因為小爺我樂意,而且有些人終歸是有資格活下去的。」
迦娜皺眉。
「那幾十個人?」
「他們如果能進入休眠倉,完全可以活到下個文明……」
「不。」
余沐陽打斷了她。
「那樣的結局,他們接受不了。總得有人幫他們一把,有些事情不是他們應該承受的。」
余沐陽向前走了兩步,背對著迦娜。
「放心吧,我可是主角,主角才不會這麼輕易的死掉,等我的好消息吧。」
言罷,余沐陽直接向著地球的方向跳了起來。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落向地球。
月球基地的觀測窗前,蘇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道從月球表面升起的光他沒有說話,沒有眨眼。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看著它劃破黑色的天幕,向著地球的方向墜落。
他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
他拿起通訊器,按下了全頻段廣播。
聲音在顫抖,但他的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他回來了。」
余沐陽穿透大氣層的時候,身體開始燃燒。
他的身體在抖,抖得很厲害,裂縫在擴大,新的裂縫在出現。
他看到了那片覆蓋了整個地球的淡金色的光芒,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把整顆星球裹在裡面。
當他衝進白光的那一刻身體震了一下。
約束律者的結界對他無效。
他能感覺到那股壓制一切崩壞能的力量在他身邊流過,像水流過石頭。
但他的身體還是在抖。
不是因為結界,是因為他自己。
天空上劃落了一道亮麗的流光,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抬起頭來看向那道流光。
他們都看到了那道從天上落下來的光。
華站在結界邊緣,手裡握著羽渡塵。
她的意識已經開始燃燒了。
她等梅的命令,等凱文準備好,等那個唯一的時機。
凱文此時就站在她得身邊,天火大劍握在手裡,劍身沒有光,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緊。
結界內崩壞能為零,天火用不了。
但華撕開缺口的那一瞬間,崩壞能會從裂縫裡湧進來,哪怕只有零點幾秒也足夠了。
華閉上眼睛,記憶開始從她的意識里剝離,像紙頁從書上撕下來,一張一張的。
就在這個時候,她聽到了一陣聲音。
不是從通訊器里傳來的,而是從天上。
她睜開眼抬起頭看向天空,而凱文在這時也抬起了頭。
天空上劃落了一道亮麗的流光。、
那道流光從天上砸下來,砸在華和凱文的面前。
地面塌了一個坑,碎石和灰塵飛起來。
華站在原地,羽渡塵還握在手裡,意識還在燃燒。
但是速度變慢了,因為她不確定眼前這個落在他們身前的究竟誰敵是友。
凱文站在原地,天火大劍還握在手裡,但是手指扣得更緊了。
不是準備攻擊,這是他下意識的反應。
他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那團灰塵,在看到裡面那道莫名熟悉的身影時,他的瞳孔忍不住縮了一下。
當灰塵散去,坑裡站著的那個人慢慢的出現在他們兩人的視線中。
他的身上全是裂縫,暗紫色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衣服被燒了大半,就連正常的站立都站不太穩,身體還在輕輕搖晃,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凱文看著那個人,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
他的手指從劍柄上鬆開了,又握緊了,又鬆開了。
他不知道該握緊還是鬆開。
他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余沐陽從坑裡爬出來的時候,他的腿還在抖,走的每一步都在晃。
他就這麼搖搖晃晃的走到華的面前,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羽渡塵,又看了一眼她,然後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開口。
「不用繼續了,還沒有到那一步,畢竟我回來了。」
華沒有動,余沐陽沒有等她回答。
他轉過身之後就看到了凱文。
凱文嘴唇在抖,他的眼眶紅了,但卻沒有哭。
余沐陽對他笑了一下。
這一笑,仿佛讓凱文見到了曾經的他。
就像是以前每次見面時那樣的笑。
「剩下的交給我吧。」
他說完這句話後轉過身去,走向那片淡金色的光芒結界裡面。
凱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被白光吞沒,他手上的天火大劍從他手裡滑了下去,掉在了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凱文顫抖的打開通訊。
「我是凱文,余沐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