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沐陽在天台上坐著。
風不大,剛夠把衣角吹起來。
他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也沒動。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
余沐陽沒有回頭。
阿波尼亞在他身邊站定。
修女服的下擺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她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動著。
余沐陽等了一會兒。
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咸腥的味道。
等了許久,但還是沒有見到阿波尼亞開口,他終於開始忍不住先開口了。
「你不坐下嗎?站著挺累的。」
阿波尼亞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在他旁邊坐下來。
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這把老舊的木椅能不能承受她的重量。
兩個人並排坐著,看著遠處的海。
「你在祈禱?」
「嗯。」
「是為我嗎?」
阿波尼亞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余沐陽笑了一下。
「管用嗎?」
「不知道。」
阿波尼亞的聲音很輕,「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余沐陽沒有再問。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遠處海面上有鳥飛過,很小,小到看不清是海鷗還是別的什麼。
過了很久,阿波尼亞開口了。
「你害怕嗎?」
余沐陽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的側臉很安靜,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怕什麼?」
「關於未來的一切。」
余沐陽想了想,最後聳了聳肩,看上去很是灑脫。
「倒也還好吧,反正以後的事情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想太多只會徒增煩惱。之前的話或許還會害怕,但現在畢竟不一樣了啊。」
阿波尼亞沒有說話,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光問我了,那你呢?」
「怕。」
阿波尼亞說,「怕你死了,怕千劫死了,怕大家都死了。」
余沐陽沒有說話。
「但我更怕的是,」阿波尼亞頓了一下,「怕你們死了,我還活著。」
風大了些,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但是她沒有理。
余沐陽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伸出手,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自然。
阿波尼亞僵住了。
「不會的。」
余沐陽說,「你不會是最後一個。」
他的手收回去,重新放在膝蓋上。
阿波尼亞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施了定身術的雕像。
過了很久,她才輕輕「嗯」了一聲。
余沐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該走了。」
阿波尼亞也站起來,她看著他的背影,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余沐陽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對了。」
「嗯。」
「你的祈禱,我收到了。」
他走了。
阿波尼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風把她的頭髮又吹亂了,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她沒有再祈禱,而是在笑。
愛莉希雅來找余沐陽的時候,他正坐在基地門口的長椅上曬太陽。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
愛莉希雅在他旁邊坐下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她把其中一杯遞給他。
「奶茶啊,算了,還是不喝了吧。」
「為什麼?」
「因為太甜了。」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甜的嗎?」
「畢竟是以前嘛,現在要養生,喝甜的對身體不太好。」
愛莉希雅似懂非懂的把那杯奶茶放在兩人中間的長椅上,自己喝著另一杯。
陽光照在她臉上,粉色的頭髮在光里幾乎要透明了。
「沐陽。」
「嗯。」
「你最近怎麼都不來找我了?」
余沐陽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每天都來找我嗎?」
「那不一樣。」
愛莉希雅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看著前面,「我想讓你主動來找我。」
余沐陽沉默了一會兒。
「我走不快的。」
愛莉希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很好看。
「那我以後走慢一點,好等你。」
「愛莉。」
「嗯。」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愛莉希雅歪著頭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找個地方開個奶茶店。」
「你做的奶茶太難喝了。」
「那我就請你喝,讓你天天喝,喝到你覺得好喝為止。」
余沐陽嘴角微微上揚,道:「或許在奶茶店裡直播也不錯,當個網紅,每天在網上都會有人叫你媽媽的。」
愛莉希雅吐了吐舌頭,「哪兒有這麼變態的人嘛~」
「沐陽。」
「嗯。」
「那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余沐陽想了很久,久到愛莉希雅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種地。」
「種地?」
「嗯。種點菜,種點水果,養幾隻雞,哦對,還有伊甸那裡現在幫我養著的袋鼠,我肯定會養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養活。」
愛莉希雅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我幫你澆水。」
「你連奶茶都做不好,還澆水?」
「澆水又不難。」
「你澆多了會把菜淹死。」
「那我就少澆點。」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廢話,但誰都沒有停下來。
陽光從頭頂慢慢移到西邊,影子從短變長。
長椅上的兩杯奶茶還擺在那裡,一杯空的,一杯滿的。
維爾薇站在螺旋工廠的工作檯前,面前的架子上放著剛剛完工的第十一神之鍵。
她把它拿起來握在手裡試了試重量。
「第十一神之鍵。」
她自言自語,「也不知道誰能用,不過確實有點丑了。」
她的自言自語在螺旋工廠裡面沒有人能回應她。
工廠里只有機器運轉的聲音。
她把神之鍵放下之後就拿起旁邊的平板,在上面記了幾筆。
當她記錄完之後再抬頭看向這個神之鍵,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就算做出了神之鍵,但人類還能堅持多久。
她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做好的神之鍵,而是轉身走出了工廠。
天色晚了,該吃飯了。
凱文從訓練場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渾身是汗,訓練服貼在身上頭髮濕漉漉的。
他站在訓練場門口吹了一會兒風,然後看到了長椅上坐著的那個人。
余沐陽坐在長椅上,手裡沒有拿東西,雙眼發呆的看著前面的空地。
凱文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在他旁邊坐下來。
「最近總是能見到你出現在任何一個長椅上坐著,你坐著幹什麼?」
「當然是等你們這些打算跟我搭話的人。」
凱文愣了一下。
「那等我們幹什麼?」
「不幹什麼。」
余沐陽聳了聳肩,「看看你們想對我說些什麼唄。」
凱文沒有說話。
他把天火大劍放在腳邊,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空。
「凱文。」
「嗯。」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凱文想了想,他迷茫的搖了搖頭。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如果你現在就想知道答案的話,我可能開個麵館吧?」
「梅同意嗎?」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余沐陽笑了一下,凱文不爭氣的笑了起來。
「希望你的麵館能開起來,記得到時候別讓梅下廚,我怕把我吃進醫院裡面。」
「那到時候你的那一份我讓梅親手給你做。」
「滾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