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遲跟著莫度向聖殿深處走去。
陽光透過巨大的天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光線在某個轉角後突然變得柔和，林遲發現自己已經不在之前的長廊之中。
而是出現在一間寬敞的茶室內。
茶桌旁，一個人已經坐在那裡。
光頭，樸素的黃色僧袍，面容平靜如深潭，她正低頭擺弄著一套紫砂茶具。
「請坐。」古一抬起頭說道。
莫度在門口停下腳步，躬身行禮後悄然退去。
「來自卡瑪泰姬後山的茶樹，滋味還算特別。」
古一沒有動手。
茶壺自己浮空而起，傾斜，將琥珀色的茶湯倒入兩隻茶杯中，一隻茶杯平穩地滑到林遲面前。
林遲端起茶杯，沒有立刻喝。
「怕我下毒？」古一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輕抿一口。
「不。」林遲搖頭，「只是還不渴。」
古一放下茶杯，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從哪裡來。」古一開門見山的說道。
「也知道你為什麼來。」
林遲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依舊努力保持著平靜。
他握緊了茶杯，溫度透過瓷壁傳來，恰到好處。
「您不打算阻止我？」他問道。
「為什麼要阻止？」
古一反而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多元宇宙浩瀚如海，生命穿梭其間雖不常見，卻也並非禁忌。」
「我更關心的是，你的到來，以及你的行為，會在這條河流中激起怎樣的漣漪。」
林遲瞳孔微縮。
古一放下茶杯，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划。
剎那間，林遲周圍的景象變了。
茶室消失了，周圍的空間如萬花筒般旋轉、摺疊、重組。
林遲發現自己懸浮在一片璀璨的星河之中，腳下是緩緩旋轉的蔚藍色地球。
「這是……」林遲本能地繃緊身體。
「放鬆，這只是個投影。」
古一的聲音傳來。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宇宙有它的規則，有它脆弱的平衡。」
「所以您……」
古一平靜地看著他。
「你可以帶來一些東西，也可以帶走一些東西。大多數東西……我無意干涉。」
空間再次變換，他們回到茶室，仿佛剛才的星河幻境從未存在。
「但有些東西例外。」
古一的眼神變得銳利。
「它們是這個宇宙規則的具象化，是這個世界的承重牆。任何一顆寶石被帶離這個世界，都會導致維度的坍塌和連鎖崩潰。」
她伸出手掌，掌心上方浮現出六顆微縮寶石的虛影：藍、黃、紅、紫、綠、橙。
「時間、空間、現實、力量、心靈、靈魂。」
古一緩緩握拳，虛影消散。
「這是我的底線。你可以拿走技術和知識，只要你有能力，我都並不在意。」
「但寶石，一顆也不行。」
林遲沉默了幾秒，重重點頭。
「我明白，我也沒有能力打寶石的主意。」
這是實話。
以他現在的能力，觸碰寶石和自殺沒區別。
「很好。」
古一的表情鬆弛下來，又為他斟了一杯茶。
「那麼，我們可以繼續喝茶了。」
茶室里的氣氛明顯緩和下來。
林遲端起第二杯茶，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古一大師。」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我能否……學習你們的魔法？」
古一抬眼看向他，似乎並不意外。
「為了對抗你的疾病？」她問道。
「是的。」林遲的聲音裡帶著急切，「漸凍症在我的世界無法治癒，但如果是魔法……」
「不能。」古一打斷了他，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
「為什麼？！」
林遲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既然魔法能治癒殘缺的肢體、修復損傷的器官，為什麼我不能……」
「因為他的代價。」古一平靜地說道。
「卡瑪泰姬的魔法力量源於維度領主。當你與那些存在建立聯繫，借取他們的力量，你的靈魂就會被打上『印記』。」
「當你返回自己的世界時，這些『印記』不會消失，而會成為宇宙中的信標。」
「然後將那些存在的目光，引向一個沒有聖殿、沒有魔法防禦的全新宇宙。」
她頓了頓，看著臉色已經變得有些蒼白的林遲，繼續說道。
「而如果不藉助維度領主的力量，僅憑自身精神力和基礎咒語構建的法術……」
古一輕輕搖頭。
「無法抑制你這種涉及生命本質的病症。」
她的目光落在林遲身上。
「更何況你有那麼多時間嗎？你的身體等不起。」
林遲只感覺胸口發悶。
但很快他便從失落的情緒中抽離了出來。
「一定還有其他方法。」
他盯著古一。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不可思議的技術和力量。超級士兵血清只是開始，還有變種人基因、絕境病毒……」
「你對這個世界了解，比我想像的要多。」
古一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看來你在已經做了不少功課。但我還是要提醒你：知識是危險的，尤其是在你還不夠強大的時候。」
她站起身，走到紙窗前，背對著林遲。
「我不會幹涉你的選擇，因為每個人都有權利為自己的生命戰鬥。」
「但你要記住兩點：第一，不要觸碰寶石。第二，不要試圖用魔法解決你的問題，那只會害了你來的那個世界。」
古一轉過身，茶室的光線在她身後形成一圈光暈。
「莫度會送你出去。另外……」
她頓了頓。
「如果你真的需要力量，也許可以換個思路。這個世界有些科學，已經接近了魔法的邊界。」
林遲眼睛一亮：「您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古一微笑。
她揮了揮手，茶室的門無聲滑開。
莫度走上前，示意林遲跟隨。
走出茶室，穿過幾條走廊，聖殿的大門已在眼前。
莫度在門口停下，從袍中取出一枚古樸的戒指，遞給林遲。
「至尊法師說，這或許能夠幫到你。」
林遲接過戒指，入手冰涼，表面刻著複雜的幾何紋路。
「謝謝。」
道謝之後林遲就推開門，向著紐約喧囂的街頭走去。
「祝你好運，林遲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