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赫德森太太的公寓房間,林遲反鎖了門。
他在地上攤開了一個碩大的軍用帆布袋,旁邊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種物品。
門扉小組的考慮極為周全。
所有為他準備、需要在這個世界使用的裝備,都嚴格遵循了1943年的技術水準。
一套打磨精良但沒有任何現代痕跡的大小槍械,幾套結實的工裝和禦寒衣物,面料紮實,款式普通。
壓縮乾糧、淨水藥片、急救包、繩索、撬鎖工具……
零零總總算下來,也要有個七十公斤。
沒有夜視儀,沒有微型無人機,沒有衛星定位。
就連他隨身攜帶的懷表,也是純粹的機械結構,表殼甚至故意做了幾處劃痕。
這一切,都是為了不引起美國隊長等人的注意力,特別是他身邊那個天才發明家霍華德·斯塔克。
將最後一套替換內衣塞進帆布袋,用力紮緊袋口。
林遲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距離系統任務提示,史蒂夫·羅傑斯即將前往奧地利營救巴基·巴恩斯,已經過去了將近40天。
算算時間,自己也該動身了。
第二天清晨,林遲提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下樓梯。
赫德森太太正在客廳里擦拭一個銅質燭台,見他這副出遠門的打扮,有些驚訝。
「林先生,你這是又要出遠門?」
「是的,赫德森太太。」
「和幾個同學約好了,去周圍遊玩一圈。」
「可能要去一兩周。」
赫德森太太放下毛線針,抬起頭說道。
「山里冷,可要多帶幾件衣服。」
「我會的。」林遲點頭。
林遲推開門,融入了紐約清晨的街道里。
他沒有去火車站,也沒有去碼頭。
半個小時後,他再次踏入了大陸酒店那肅靜的大廳。
這一次,他沒有去前台,而是徑直走向側翼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
房間裡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穿著馬甲的老先生,鼻樑上架著圓框眼鏡,正在看報。
林遲將兩枚特製的金幣輕輕放在光潔的木製桌面上。
金幣與木質桌面碰撞,發出沉悶而悅耳的輕響。
老先生從報紙上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金幣,又落在林遲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目的地。」他的聲音沙啞而簡短。
「奧地利,阿爾卑斯山區,儘可能靠近這個坐標。」林遲將一張寫著經緯度的小紙條推了過去。
老先生拿起紙條,看了一眼林遲,問道。
「可以接受跳傘嗎?」
「可以。」
老先生又看了看那兩枚金幣,點了點頭。
「今晚十點,酒店後巷,黑色雪佛蘭。司機會送你到該去的地方。」
「傘包我們這邊會準備,你完全可以放心,誠信也是大陸酒店的規則之一。」
「明白。」林遲收回手。
老先生瞥了一眼他腳邊碩大的帆布袋。
「貨物?」
「隨身行李。」林遲答道。
老先生不再多問,重新將目光投向報紙,仿佛林遲從未出現過。
深夜十點,大陸酒店後巷。
一輛老舊的黑色雪佛蘭轎車早已等候在了這裡。
林遲拉開車門,將帆布袋扔進后座,自己坐了進去。
司機似乎沒有任何交流的意願,待林遲關好車門,轎車便直接駛入紐約錯綜複雜的夜色中。
轎車穿過沉睡的城市,駛上顛簸的郊外公路,最終停在一個偏僻的小型私人機場。
一架漆色斑駁、型號老舊的雙引擎運輸機已經等在跑道上。
林遲登上飛機,機艙里除了幾個綑紮好的木箱,空無一人。
引擎轟鳴,飛機顫抖著沖入夜空,向著大西洋對岸飛去。
飛行途中,林遲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閉目養神,腦海里反覆回憶著門扉小組根據有限資料推測的,九頭蛇基地可能的布防情況。
不知過了多久。
當運輸機飛行員通過敲擊艙壁示意抵達空投區域時,窗外是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和下方隱約可見的、連綿起伏的黑色山脊輪廓。
阿爾卑斯山。
機艙尾部的跳傘燈閃爍起紅光。
林遲背起沉重的帆布袋,檢查了一下大陸酒店準備的降落傘包。
雖然比不上現代的工藝,但當下也確實是不錯的了。
艙門在狂暴的氣流尖嘯中被拉開,冰冷的、帶著雪沫的山風猛灌進來。
林遲最後調整了一下護目鏡,對著飛行員比了個拇指,然後向前邁出一步,縱身躍入下方翻湧的雲海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中。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裹住全身,狂風如同巨錘般撞擊著身體。
他蜷縮身體,儘量減少風阻。
下方墨染般的山體急速放大,凌厲的山峰如同巨獸獠牙。
他猛地拉動開傘索。
「嘭!」
一聲悶響,傘衣在身後猛地張開,下墜的勢頭驟然一緩。
林遲按照青鸞所教導的步驟,在呼嘯的山風中艱難調整的方向。
就在接近一片背風的山谷附近時。
他瞄準一片積雪深厚的斜坡,在即將觸地的瞬間,雙腿微曲,就勢向前翻滾。
「嘩啦!」
厚厚的雪層有效地緩衝了衝擊力。
林遲迅速解脫傘具,將白色的傘衣和繩索胡亂塞進雪堆掩蓋,然後背起帆布袋。
如同一頭敏捷的雪豹,悄無聲息地隱入旁邊岩石的陰影之中。
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山脊,捲起的雪沫打在臉上,打的生疼。
林遲彎著腰,幾乎貼著地面在移動。
腳下是沒過小腿的深雪,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比平地上多幾倍的力氣。
即便提前得知了對方的準確位置,但他還是在山中找了將近兩天。
他找了塊背風的巨岩停下,迅速從袋子裡翻出一塊高熱量壓縮乾糧,撕開包裝,幾乎沒怎麼咀嚼就吞了下去。
同時,還抓了一把雪塞進嘴裡,含化了再咽下。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後,再次起身。
又往前摸索了大約一公里,林遲突然伏低了身體,幾乎完全埋進雪裡。
他聽到了。
不是來自自然環境的聲音。
而是某種格外規律的響動,就在左前方,大約兩百米外的一處山坳。
聲音雖然被風雪削弱,但逃不過他那強化過後的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