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地點設在王宮西側的宴會大廳,整座建築的外牆由振金合金與天然石材交錯砌成。
古老的瓦坎達圖騰從地基一直延伸到穹頂,在暮色中泛著暗紫色的微光。
林遲和傑奎琳在暴風女的陪同下抵達時,大廳里已經聚滿了人。
五大部落的長老們坐在宴會廳最深處的長桌後,他們身後站著各自部落的精銳戰士。
科研部的學者們占據了左側的區域,蘇里公主坐在他們中間。
她手裡端著一杯瓦坎達特有的果酒,正和身旁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低聲交談著什麼。
右側則是王室的席位,特查卡國王端坐在正中央,特查拉王子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兩人都穿著正式的部落禮袍。
林遲踏入宴會廳的瞬間,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敵意。
暴風女壓低聲音在林遲耳邊說了一句。
「賈巴里部落、邊境部落、採礦部落,這三家從一開始就反對你入境。」
「賈巴里長老雖然沒投贊成票,但他至少光明磊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在背後搞小動作。倒是那三位,你要留神。」
林遲微微點頭,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幾個部落長老的敵意,還不至於讓他放在心上。
特查拉主動從王室席位上站起身,大步朝林遲走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部落禮袍,振金絲線在袍面上繡出的黑豹圖騰栩栩如生,每一步都帶著瓦坎達王子特有的從容與自信。
他走到林遲面前,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
「林遲,傑奎琳,歡迎你們。」
特查拉的聲音洪亮而熱情,顯然是想用這份熱情沖淡大廳里那些不善的目光。
「跟我來,你們的席位在這邊。」
他親自領著林遲三人穿過大廳,將他們安排在王室席位旁邊的一處位置。
這個安排很有講究,既不僭越王室的身份,又明確地向在場所有人傳遞了一個信號。
林遲是受王室庇護的客人,任何人想要為難他,都得先掂量掂量。
林遲落座時注意到,賈巴里部落長老的臉色明顯沉了一下,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特查卡國王從王座上站起身,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大廳里的交談聲漸漸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頭髮花白的國王身上。
他的脊背依然挺直,振金權杖握在手中。
「今晚,瓦坎達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特查卡國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林遲先生通過了勇士瀑布的試煉,星心草認可了他的誠意。從此刻起,他是瓦坎達的朋友。」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林遲的方向微微舉起。
「為瓦坎達的朋友,乾杯。」
大廳里響起一片附和聲,但林遲也清楚,那些聲音里有多少是真心實意,有多少是敷衍了事。
宴會正式開始後,氣氛起初還算融洽。
侍者們端著銀質的餐盤穿梭於席間,盤中盛放著瓦坎達特有的美食。
用香料醃製過的烤羚羊肉、從河流部落領地產出的新鮮魚獲、以及各種林遲叫不出名字的熱帶蔬果。
特查拉坐在林遲身側,不時為他介紹每一道菜品的來歷和做法,語氣里滿是對家鄉物產的自豪。
賈巴里部落的長老,從宴會開始就幾乎沒有動過面前的餐盤。
他穿著一身深褐色的部落禮袍,粗壯的雙臂抱在胸前,下頜微微揚起,目光始終盯在林遲身上。
他身旁坐著邊境部落和採礦部落的兩位長老,卻仿佛沒有看見一般。
終於,賈巴里部落的長老將手中的振金酒杯重重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
大廳里的交談聲驟然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那張長桌。
「特查卡國王,我有話要說。」
賈巴里部落長老的話,像是某種信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賈巴里長老身上。
特查卡國王放下手中的酒杯,那隻布滿老繭的手穩穩按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望向賈巴里長老。
「恩巴庫長老,你有什麼話,但說無妨。」
國王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坐在他右手邊的特查拉已經放下了刀叉。
他太了解這位賈巴里部落的領袖了,恩巴庫從不會在王室宴會上主動開口,除非他打定主意要讓所有人都不痛快。
恩巴庫沒有站起來,他就那麼坐著,粗壯的雙臂抱在胸前,下頜微微揚起,目光越過長桌上那些精緻的銀質餐盤,直直落在林遲身上。
「我想問的是,瓦坎達什麼時候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這句話一出口,大廳里的空氣驟然繃緊。
「自從這個外人踏上瓦坎達的土地,我們的規矩就被一件一件地打破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肉,每個字都拖得又慢又重。
「現在,王室的晚宴,他坐在距離國王不到十步的位置,比五大部落的長老更靠近王座。」
「我想問國王陛下,難道現在的皇室,需要藉助來自外界的力量,來壓制我們幾位長老了嗎?」
大廳里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沒有人說話。
商人部落的長老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面前的酒杯。
河流部落的女長老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邊防部落的長老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在地板和天花板之間來回遊移,像是突然對大廳穹頂上的圖騰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採礦部落的長老乾脆閉上了眼睛,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他們都不喜歡林遲,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但沒有人願意當那個出頭鳥。
賈巴里長老當了。
所以他才統領著瓦坎達五大部落中,最桀驁不馴的一支。
特查卡國王的手指在振金權杖上輕輕敲了一下,正要開口。
林遲卻主動站了出來。
「恩巴庫長老,你的質疑我聽明白了。」
林遲的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你覺得我是外人,不配坐在這裡。」
他停頓了一瞬,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笑意。
「這些我都理解。換作是我,看到一個外人踏進自己的家門,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我也會不舒服。」
恩巴庫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林遲會如此坦率地承認自己的立場。
但林遲的話鋒在下一秒驟然一轉。
「可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在質疑我,還是在借我的事,表達你對王室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