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直接走向那些整齊碼放的掘金者採集機械，戰甲手套在最近那台設備的裝甲外殼上拍了拍。
「賈維斯，啟動所有掘金者的自檢程序，按編號順序逐一喚醒。」
托尼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火箭身上。
「接下來就是技術活了，小毛球。」
火箭浣熊從星爵肩膀上跳下來，兩隻小爪子叉著腰，尾巴在身後甩出一道不滿的弧線。
「我警告你，別叫我毛球！」
托尼根本沒有理會發怒的火箭。
「幹活了。」
十二台掘金者在賈維斯的遠程調度下逐一從固定支架上解鎖，八條粗壯的液壓機械腿同時展開，依次通過了王小明的傳送門。
掘金者在低重力的灰藍色地表上踏出一連串無聲的震動。
它們按照白澤標定的坐標分散到礦脈沿線各自的位置上，鑽探臂從軀幹兩側彈開。
粗壯的合金鑽頭在接觸到岩層的瞬間便開始高速旋轉，暗橙色的高溫紋路從鑽頭頂端蔓延開來，將灰藍色的岩石加熱到近乎熔融的狀態，然後用機械爪將半熔化的礦料送入粗煉模塊。
托尼站在一台掘金者旁邊看了許久，直到看著第一塊三指大小的精煉振金從成品出口滑入封裝槽，這才想起要去布置防禦系統。
他一邊往開採基地外圍走一邊給賈維斯下達指令，調整著四台自動化防禦炮塔的部署。
每一台炮塔都配備了獨立的方舟反應堆供能和全頻段傳感器陣列，監測半徑覆蓋了整個礦區及其外圍二十公里的環空區域。
星爵站在米蘭號艦橋的觀察窗前，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從哪個儲物櫃裡翻出來的藍色氣泡飲料，看著下方那顆灰藍色行星上星星點點亮起的設備燈光和正在快速成型的礦區輪廓，忽然冒出一句。
「他們這效率，比掠奪者要高的多。」
「廢話。」
火箭從他腿邊探出腦袋，兩隻小爪子飛快地在操作面板上忙碌著。
「掠奪者找到礦脈之後先要喝酒慶祝三天，然後為了分贓不均再打兩天架，最後把礦脈的坐標賣給那群有錢的傢伙。」
「這幫人從頭到尾連句廢話都沒說，找到礦脈直接開干，這種執行力放在宇宙里也是稀有物種。」
星爵把空杯子擱在操控台上，拍了拍火箭的腦袋。
「走吧，是時候該還人情了。」
「織女星系周邊那些無歸屬的中立居民族群，你上次幫他們修大氣處理器的時候不是留了幾個緊急聯絡頻段嗎？現在用得上。」
火箭翻了個白眼，跳到通訊控制台前開始調取加密頻段。
他的小爪子在操控界面上飛速敲擊，嘴裡一邊念叨著諾瓦里人的頻段編號一邊抱怨星爵總在這種時候才想起他的人脈。
通訊信號在隕石帶的電磁雜波中穿梭了幾秒鐘後，揚聲器里傳來一道蒼老而警惕的聲音。
「這裡是諾瓦里第三聚居點，你是誰？怎麼會有這個加密頻段？」
「是我，火箭。」
火箭把話筒拉到自己嘴邊，尾巴在身後輕輕甩了一下。
「上次幫你們修那台快散架的大氣處理器核心壓縮機的那個。別廢話了，我這有個活兒，報酬是振金，你們接不接？」
通訊那頭沉默了整整五秒鐘。
火箭甚至能想像出諾瓦里長老站在那台老舊的通訊終端前，額頭上那兩對觸角微微顫動，渾濁的眼睛裡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消化著他聽到的信息。
「我們需要做什麼？」
長老的聲音重新響起時，語氣里的警惕已經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期待。
「設備維護、開採管理、外圍防禦巡邏。」火箭的回答言簡意賅。
「你們諾瓦里人是織女星系最好的深空礦工，這些活兒對你們來說輕車熟路。」
「報酬是開採總量的百分之一點五，外加第一年全部能源和維修補給由我們這邊提前支付。」
「協議里有一條硬性規定：嚴禁私自轉賣振金，也不能向外透露礦脈坐標。能接受的話，現在就可以派人過來看現場。」
火箭聽著揚聲器里諾瓦里長老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答應下來的聲音。
火箭知道這個決定對整個諾瓦里族群意味著什麼，百分之一點五的振金分紅，放在星際市場上足夠他們翻新整個聚居點兩遍。
從快散架的空間站到三代人縫縫補補的深空作業服，從隨時會熄火的能源核心到只能收到宇宙雜音的破舊通訊天線，全部都可以換新的。
而諾瓦里人需要付出的，不過是在這顆灰藍色的星球上做他們最擅長的事情。
協議在兩天後的下午正式簽訂。
諾瓦里長老帶著第一批兩百名青壯年礦工乘坐那三艘外殼上布滿補焊痕跡的老舊運輸船降落在礦脈東側的開闊地上，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的深空作業服，隨身攜帶的工具箱外殼上每一道劃痕都是三代人在隕石帶撿拾殘骸的見證。
但他們的動作幹練利落，在白澤的調度下分成四個小組，一組搭建居住艙，一組勘測礦脈走勢並規劃開採路線，一組接收並組裝後續運到的輔助設備，最後一組直接接管了十二台掘金者設備的操作與監控。
居住艙的搭建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諾瓦里人用一種在地球上完全見不到的熱熔焊接技術將預製的模塊化艙體拼接在一起。
銀灰色的艙體外側覆滿了太陽能集能板和熱能轉換器，在暗紅色恆星的照射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
當第一塊振金原礦從掘金者的粗煉模塊成品出口滑入封裝槽時，諾瓦里長老彎下腰，用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將那塊巴掌大小、表面流淌著銀藍色光澤的精煉振金撿起來放在掌心裡，沉默地看了很久。
「三代人了。」
長老將那塊振金輕輕放回儲存箱，轉過身看著林遲。
「自從我們失去了家園，就被迫在隕石帶里撿了上百年的破爛，只為了換一口能活下去的補給。」
「克里人把我們當奴隸使喚，新星軍團把我們當難民打發到邊境星域，掠奪者偶爾路過連看都懶得看我們一眼。」
他的聲音平靜，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亮著一種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光。
「你們給的這份協議，我會讓諾瓦里人世世代代傳下去。」
林遲伸出手，與長老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重重握在一起，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