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大廳的音樂震得地板都在微微發顫，彩光燈在天花板上旋轉著投下紅藍交織的光斑。
「彼得，你到底怎麼了？從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我爸跟你說了什麼？」
莉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但更多的是困惑。
她偏過頭試圖捕捉彼得躲閃的目光，深紅色的裙擺在椅子腿旁邊輕輕晃動。
「彼得，你在聽我說話嗎？」
莉茲微微仰起頭，深色的眼睛在彩光下閃過一絲困惑。
她已經叫了他兩次，但彼得的視線始終越過她的肩膀，飄向舞池另一側那扇通往走廊的側門。
「對不起。」
彼得停下舞步，鬆開了扶著莉茲腰側的手。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時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厭惡的軟弱，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我有點不舒服，可能需要去趟洗手間，很快回來。」
他沒有等莉茲回答便轉身擠進了人群中。
內德正端著一杯快要灑光的果汁站在DJ台旁邊，看到彼得一臉決絕地從舞池裡衝出來時差點把杯子扣在地上。
他張嘴想問發生了什麼，但彼得已經消失在出口。
走廊里的燈光比舞廳冷得多，白熾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
彼得蹲在自己的儲物櫃前，直接將儲物櫃抬起。
那套簡易版蜘蛛戰衣依舊藏在儲物櫃下面，紅色的面料被他反覆摺疊了太多次，展開時還能看到幾道壓痕。
他沒有時間換全身裝備，只是把面罩塞進口袋，將蛛網發射器扣在手腕上，然後脫下西裝外套隨手丟進柜子里。
金屬櫃門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迴響，在空曠的走廊里來回彈跳了好幾次才漸漸消散。
他推開側門衝出去的時候，夜風裹挾著十月末的涼意劈頭蓋臉地灌進他的領口。
舞會大廳里的音樂聲也被甩在身後，彩燈的光斑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不斷變幻的紅色和藍色。
彼得剛跑出不到二十米，一道黑影便從側面切入了他的衝刺路線。
那是一隻裹著金屬護甲的拳頭。
彼得的蜘蛛感應也在第一時間炸響了，但對方此刻的速度太快，慣性太大，根本來不及變向。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身上，力道大得像是被一根鋼製棒球棍正面掄中。
他整個人被這一拳打得橫飛出去，後背撞上了停在一旁的校車上。
彼得從車身上滑落下來時，視野邊緣已經開始泛黑。
他的右臂從肩胛骨到指尖都在發麻，蛛網發射器在剛才的撞擊中從手腕上脫落，叮叮噹噹地滾到了三米外的一輛轎車底盤下面。
攻擊他的人從陰影中走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夾克的光頭壯漢，右手五指上套著一副改裝過的奇塔瑞能量拳套，拳套指節處的能量核心還在嗡嗡運轉，紫色的微光在夜色中格外刺目。
壯漢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握著能量步槍負責望風，另一個正從腰間抽出一根可伸縮的金屬警棍。
「圖姆斯先生讓我轉告你。」
光頭壯漢活動著套了能量拳套的右手五指，指節在能量核心的驅動下發出低沉合成聲。
「舞會結束就回家睡覺，別多管閒事。你為什麼不聽？」
彼得沒有回答。
他用左手撐著護欄勉強站穩，右臂垂在身側暫時無法發力，但他還是將自己擋在了壯漢和舞會大廳之間。
壯漢往前邁了一步，能量拳套的充能指示燈從待機狀態的暗紫色變成了攻擊狀態的亮紫色，充能時發出的高頻嘯叫聲在停車場裡來回彈跳。
然後一聲槍響把那聲嘯叫切斷了。
子彈從停車場東側的陰影中射出，彈頭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筆直的火線，精準地貫穿了壯漢的右前臂。
子彈入肉的悶響和壯漢的慘叫聲幾乎同時炸開，能量拳套內部的供能線路被切斷，充能指示燈瞬間熄滅，紫色的光芒從指節接縫中驟然消散。
壯漢捂著血流如注的手臂踉蹌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了同伴才勉強穩住身形。
明蒂·麥克雷迪從停車場東側的消防通道里走出來。
她今天沒有穿那件深紫色的連帽衛衣，換成了一件黑色的高領緊身衣和深灰色的戰術長褲，腰間那條戰術腰帶上整整齊齊地掛著兩把格洛克17和四個備用彈匣。
她右手握著一把還在冒煙的格洛克，槍口的硝煙在夜風中迅速消散。
「小蜘蛛，我可沒打他的要害。」
「你打算在地上坐到什麼時候？」
彼得抬起頭看著她，那雙被蜘蛛感應刺激得微微放大的瞳孔重新聚焦在明蒂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明蒂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身邊，伸手抓住了他左臂的手腕，用一種和她的個頭完全不匹配的力道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彼得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右臂還在隱隱發麻，但至少已經恢復了知覺。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彎腰從轎車底盤下面把蛛網發射器撿回來重新扣在手腕上，然後看著明蒂，聲音沙啞地開口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
「當然是完成我還未完成的計劃。」明蒂鬆開他的手腕。
彼得盯著她看了整整兩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從褲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撥通了內德的號碼，然後將手機遞給明蒂。
電話那頭響了不到兩聲便被接了起來。
內德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時背景音里還夾雜著舞會大廳的音樂聲和人群的嘈雜聲，他的語氣從接到電話的興奮迅速切換到了困惑。
「彼得？你在哪？莉茲剛才到處找你，她的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我說你可能去洗手間了，但……」
「內德，聽我說。」
彼得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語速也極快。
「莉茲的父親就是禿鷲，就是我們在渡輪上遇到的那個禿鷲。現在沒有時間解釋更多了。你必須幫我聯繫林遲先生，馬上。」
內德用一聲乾脆的「收到」結束了通話。
明蒂在彼得打電話的時候就已經撬開了一旁的一輛深藍色跑車，那正是彼得同學的。
她拉開駕駛座車門坐進去的時候，彼得還站在副駕駛門外猶豫，他尷尬地開口說了一句。
「我不會開車」
可卻被明蒂一腳踹在了胸口上。
將他從駕駛座門前踹到了副駕駛座椅上，彼得剛坐穩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明蒂已經踩下油門。
引擎在啟動的瞬間爆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排氣管噴出的熱浪將地面上的碎石子朝兩側掀飛出去。
明蒂左腳踩下離合器右手掛入一擋，右腳猛轟油門將轉速表指針推到紅線區邊緣，然後左腳彈開離合器。
整輛車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從背後猛推了一把般從停車場裡彈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