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龍國最南端。
清晨的陽光從海面上升起，將整片海岸線鍍上一層金箔般的光澤。
一棟通體銀白色的建築從海岸邊拔地而起，它不像傳統高樓那樣層層堆疊，而是一根筆直的立柱直插雲霄，頂端消失在雲層之上，仿佛有人將一根銀針從太空中釘入了地球。
太空電梯。
這座跨時代的建築從打下第一根樁基到主體完工，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
振金編織的纜繩比任何已知材料都更輕、更強、更能承受極端溫差，納米級的能量導流槽覆蓋了電梯井的每一寸表面，確保轎廂在穿越大氣層時不會因為摩擦高溫而解體。
消息傳開的那一天，全世界都炸了鍋。
白房子連夜召開緊急會議，總統砸了三個杯子。
海軍高層提出了第七版「分布式海上作戰」方案試圖封鎖南海，結果發現龍國的振金防護屏障已經覆蓋了整個南部海岸線，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最後全世界都只能眼睜睜看著，龍國這座跨世紀的建築拔地而起，最後除了發表幾篇措辭嚴厲的聲明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此刻，電梯基座附屬的接待大廳里排著六列長隊。
大廳穹頂垂下來的全息屏幕上滾動播放著開發區的宣傳片，正在建設的軌道城市、穿梭在星港之間的運輸船，每一幀畫面都讓排隊的人眼熱心跳。
如今的龍國人都知道，開發區的門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抬高。
第一批去的人已經在那裡站穩了腳跟，第二批去的人至少還趕上了基建擴張的尾巴，而現在，每一個審批名額都意味著一次命運的重新洗牌。
對於任何一個覺得自己被埋沒了大半輩子的人來說，開發區就是一塊能讓人重新活一次的地方。
三號窗口前面出了狀況。
「我說了，我的材料沒有問題！」
「我的條件完全符合要求。」
一名衣著光鮮的年輕男人把一沓文件拍在櫃檯上，領帶被他扯鬆了一半，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麻省理工材料工程碩士，擁有海外工作經驗，連續五年個人所得稅繳納記錄零拖欠，體檢報告也沒有任何問題。」
「我的申請材料完全符合你們的要求，為什麼我的審核狀態還是不予通過？！」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開來，周圍排隊的人紛紛側目。
坐在三號窗口後面的工作人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圓臉上還帶著幾分剛上崗不久的青澀。
她飛快地翻著手裡那沓厚厚的申請材料，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額頭上漸漸滲出一層細密的薄汗。
材料確實沒問題，手續也齊全，每一項審核指標都亮著綠色的通過標記，唯獨最後那欄「最終審核」的位置上，赫然顯示著一個刺目的紅色叉號。
「先生，您的材料確實沒有問題。」
工作人員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標準的服務行業微笑，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確定。
「系統顯示您的申請被標記為特殊狀態，我需要幫您查一下具體原因。」
「特殊狀態？」
「這就是你們對待人才的待遇嗎？」
工作人員沒有接他的話，而是低下頭在鍵盤上敲出了一行查詢指令。
屏幕上的界面從申請檔案切換到了白澤系統的底層資料庫，然後她的動作停住了。
白澤的回覆只有一行字，簡潔到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
工作人員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她抬起頭重新看向窗口外那個衣冠楚楚的男人，眼神里那些公式化的微笑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
「先生，您的材料確實沒有問題。」
她的聲音比之前冷了不少。
「但是，系統顯示您在三年前，你已經通過麻省理工學院的國際學者交流項目，正式取得了對方的公民身份。」
「根據開發區移民管理條例第三條第七款的規定，開發區僅對龍國公民開放。」
年輕男人的臉在聽到對方的回答後，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來了。
三年前，他的導師告訴他，只要加入對方國籍，就能進入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實驗室。
那個實驗室掌握著全球最頂尖的材料合成技術，每一個參與項目的學生都能在畢業後的第一時間拿到矽谷頂級公司的offer。
並且導師向他保證，這件事不會讓龍國方面知道，所有記錄都會被妥善處理。
他猶豫過，但最終還是在那份入籍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國後的幾年裡，確實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件事。
他順利地拿到了學位，順利地進入了心儀的公司，順利地拿到了大部分同齡人都拿不到的榮譽。
他以為自己已經瞞天過海，以為那件事早已被埋進了時間的塵埃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澤早已入住了全球所有國家的資料庫。
那個由龍國頂尖天才一手打造的人工智慧，早就已經完成了對全球信息網絡的全面滲透。
每一份護照的簽發記錄，每一次國籍變更的文件存檔，每一筆跨國交易的資金流向，所有被各國政府視為機密的數據，在白澤面前都如同攤開的書頁般清晰可見。
「不……不可能。」
「這一切一定是有什麼誤會，我一直都是龍國人……」
「先生。」
工作人員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里的冷意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根據龍國現行法律，您的龍國國籍已經在您自願取得他國國籍的那一刻自動失效。」
「您現在的身份是外國公民，請按照外國公民的申請渠道及時申請居留許可。下一位。」
她說完這番話後便將目光從窗口前移開，落在排在年輕男人身後的那位頭髮半白的老人身上。
老人也沒有猶豫，直接撞開了面前呆呆地站在原地男子。
窗口裡的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冷意迅速融化，重新換上了那副剛上崗不久的青澀笑容。
「您好，很高興為您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