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壯漢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再試圖跟這個穿緊身衣的小鬼講道理。
「那就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刻,彼得的身形忽然從車頂上消失了。
光頭壯漢的槍口只捕捉到一道紅藍相間的殘影,緊接著SUV的前擋風玻璃便被兩根從車頂垂下來的蛛絲黏住,整塊玻璃在蛛絲的牽引力下被硬生生從車框上扯了下來。
彼得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雙腳穩穩地落在巷道的牆壁上。
他沒有給光頭壯漢重新瞄準的機會,右手的蛛絲髮射器在同一瞬間彈射出三根蛛絲,分別黏住了SUV左右兩側的後視鏡和方向盤。
他借力將自己拉向SUV的側面,雙腳在車門上猛然一蹬,整個人便從副駕駛窗口鑽了進去。
「嗨,各位晚上好。」
彼得的聲音在車廂內響起時,所有僱傭兵的臉上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錯愕。
他們還沒來得及將槍口轉向車廂內部,彼得的兩隻手腕便同時彈射出了數十根蛛絲,每一根蛛絲都精準地黏住了一個人的手腕或腳踝。
他在車廂狹窄的空間裡翻了個身,頭下腳上地倒掛在天窗邊緣,然後雙手猛然收網。
所有六名僱傭兵在同一瞬間被蛛絲牢牢地綁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光頭壯漢的手指還扣在扳機上,但他的手腕被三根蛛絲死死地纏在方向盤上。
「小鬼!」
光頭壯漢咆哮著試圖掙斷纏在手腕上的蛛絲,但那些碳纖維編織層的強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越是用力掙扎,蛛絲就陷得越深,到後來手指都被勒得發紫。
彼得從車窗翻出去,重新回到SUV車頂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輛已經被蛛絲裹成粽子的SUV,又抬頭看了一眼前方正在不斷加速的摩托車背影,然後用一種鬆了口氣的語氣朝通訊頻道說道。
「我這邊的追兵解決了。葉蓮娜,你那邊怎麼樣?」
葉蓮娜正騎著她的黑色摩托車從另一條平行的街道追趕埃迪。
她聽到彼得的通訊時,正從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下方呼嘯而過。
摩托車的輪胎在瀝青路面上擦出一道弧形的黑色胎痕,車身以近乎橫著的姿態完成了過彎。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一旁街道上埃迪的背影,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我和他的距離保持在可視範圍內,他跑不掉。」
葉蓮娜說到這裡時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後視鏡里正在不斷逼近的另外兩輛深灰色SUV。
「不過你們最好快一點,又有不少客人到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葉蓮娜的話,四輛深灰色SUV正從不同的方向朝埃迪包抄過來。
埃迪從後視鏡里看到了那些正在不斷調整隊形的SUV。
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握住車把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生命基金會的圍堵戰術在曼哈頓西區達到第一個高潮。
「前面也有!」
毒液的聲音在他腦子裡炸開。
埃迪猛地抬頭,前方十字路口的東西兩側同時衝出兩輛SUV。
兩輛車以完全平行的姿態並排行駛,將整條街道堵得嚴絲合縫,車頭之間的空隙窄到連一輛自行車都擠不過去。
「踩油門。」毒液說。
「踩到底了!」
「那就讓我來。」
這一次埃迪沒有爭辯。
他感覺到那股熟悉的涼意從脊椎底部蔓延上來,黑色的液態物質順著他的皮膚紋理朝四肢擴散。
他的雙臂在不到半秒內便被一層濕漉漉的黑色黏液完全包裹,十根手指的末端延伸出比手術刀還鋒利的黑色利爪。
但他的頭依舊是埃迪·布洛克的頭。
毒液沒有接管他的全部身體,只接管了手臂和雙腿。
「你這次倒是挺克制。」
埃迪咬了咬牙。
「控制你的身體需要消耗我的能量,而且我現在餓了。」
毒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委屈。
「從昨晚到現在你只吃了三個巧克力棒。」
「我們現在在被六輛車追殺,你跟我討論晚餐?」
就在兩人爭吵時,前方那兩輛並排封鎖路面的SUV已經近在咫尺。
埃迪甚至能看清駕駛員臉上那副墨鏡的反光,能看清副駕駛車窗里伸出來的捕捉網發射器的槍口。
「聽我口令。」
毒液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冷靜。
摩托車的前輪在毒液的控制下猛然抬起,車身在高速行駛中呈現出一種近乎垂直的姿態。
與此同時,毒液從埃迪的右臂上延伸出一條粗壯的黑色觸手,觸手末端的黏液在接觸路邊的一根路燈杆的瞬間便牢牢黏住。
觸手猛然收縮,摩托車連同埃迪一起被拉向左側。
那道力量來得又急又猛,摩托車的前輪在半空中畫出一道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軌跡。
埃迪只覺得整個人像是被一根巨大的橡皮筋彈出去,身體在空中旋轉了將近九十度,車身在碰撞中劇烈晃動了兩下才勉強穩住。
「這算什麼?九十度漂移?」
埃迪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他們現在都在我們後面了,暫時追不上。」
埃迪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那五輛SUV果然被他的突然變向打了個措手不及。
「幹得漂亮。」
埃迪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腎上腺素帶來的興奮感正在逐漸壓過恐懼。
「我還可以更漂亮。」
毒液的語氣像是被誇獎之後拼命裝淡定的小學生。
「前面右轉,然後加速。」
兩個人的配合從最開始的生澀笨拙逐漸變得流暢起來,就像一對手忙腳亂磨合了大半場的新搭檔終於找到了彼此的節奏。
但生命基金會的追捕力度也在同步升級。
德雷克博士站在基金會總部頂層的實驗室里,面前是一面由八塊全息屏幕拼接成的監控牆。
每一塊屏幕上都實時播放著從不同無人機上回傳的追蹤畫面,畫面中央那個騎著摩托車在街道上蛇形穿梭的身影讓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埃迪手臂上那些時隱時現的黑色觸手,鎖著觸手末端精準彈射的動作,鎖著埃迪在每一次千鈞一髮之際完成的不可思議的規避。
那不是人類的反應速度,那甚至不是任何已知地球生物的神經傳導速度能做到的。
那是共生體與宿主之間完美同步的證明。
德雷克的右手無意識地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透過白大褂的布料,他能感覺到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沒錯,他也有一個共生體。
但他們的契合度遠不如埃迪和毒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