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站在哈德遜河對岸的樹林裡,他將一根能量棒遞給肩頭的毒液。
「你應該吃點真正的食物。」
毒液在肩頭說道。
「比如那些追你的人,我能聞到他們的腦袋很香,而且遠比這東西能量高。」
「我不想成為通緝犯,而且這樣做很噁心。」
埃迪又把一根能量棒塞進他的嘴裡。
毒液沉默了片刻。
「我能感覺到暴亂就在那棟樓里。它的能量信號比來時更強。」
「你在害怕?」
「廢話。你要去阻止一個比你強得多的同類,你會不怕?」
發射控制中心裡,德雷克博士獨自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在他身後,八名身穿白色實驗服的技術人員正圍繞著發射控制台進行最後的系統檢查。
全息屏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發射參數,每一項指標旁邊都亮著綠色的通過標記。距離火箭點火還有不到三十分鐘。
「博士。」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科學家從控制台前轉過身來,額頭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整整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儘可能平穩的語氣開口道。
「我重新核對了火箭的載荷清單。您申報的是通訊衛星,但燃料加注量和軌道參數完全對不上。」
德雷克沒有轉身。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玻璃反射中自己的倒影上,嘴角那抹笑意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
「麥克斯,你在我手下工作了六年。六年裡你從來沒有質疑過我的任何決定,為什麼偏偏選在今天?」
「因為今天不一樣。」
麥克斯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說話的時候右手悄悄滑向控制台側面的緊急終止開關。
「我不知道您要做什麼,但上周那些實驗體失控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我親眼看到那些黑色的東西鑽進人體之後做了什麼。如果您打算把更多那種東西帶到地球上,我不能坐視不管。」
德雷克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著麥克斯,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近乎失望的神色。
「麥克斯,你知道人類文明最大的缺陷是什麼嗎?不是戰爭,不是疾病,不是資源匱乏。」
「是軟弱。我們太軟弱了,我們的身體太脆弱,我們的壽命太短暫,我們的能力太有限。」
他一邊說一邊朝麥克斯走過去,步伐不快。
「而這些共生體可以彌補這一切。它們可以讓我們變得更強、更快、更堅韌。你以為我在帶來災難?不,我在推動人類進化。」
「進化?」
麥克斯的右手已經摸到了緊急開關。
他與麥克斯之間的距離只剩下不到三米,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讓麥克斯脊背發涼的狂熱。
「任何進化都有代價。第一批從海洋爬上陸地的魚死了多少?但活下來的那些,他們改變了整個物種的命運。」
麥克斯終於狠下心就要按下按鍵。
「但您沒有權利替全人類做這個決定。」
就在即將按下的前一刻,一道黏稠的灰色觸手從德雷克的右肩肩胛骨位置驟然彈出。
觸手精準地扣住了麥克斯的喉嚨,麥克斯的腳尖在同一瞬間離地。
「你說得對。我沒有權利替全人類做決定。」
德雷克看著麥克斯那因為窒息而逐漸變紫的臉,灰色的利爪在他的控制下緩緩收緊,麥克斯喉骨發出極細微的咯吱聲。
「但我有這個能力。」
利爪在話音落下的瞬間猛然合攏。
麥克斯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失去了動靜。
德雷克將他的屍體隨手扔在地上,灰色觸手從肩胛骨位置緩緩收回體內,皮膚表面只留下一圈極淡的灰色紋路。
控制中心裡其他的技術人員全部僵在各自的工位上。
「還有誰有問題?」
德雷克環顧四周,那種志得意滿的笑意重新回到他臉上。
「很好,繼續準備發射。」
他的話剛剛說完,一道身影出現在屏幕之中,正是逐漸靠近運載火箭的毒液。
運載火箭矗立在發射場的正中央,銀白色的箭體在正午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暈。
埃迪越過河岸邊的鐵絲網。
「暴亂就在那棟樓里。」
「你打算怎麼打?」
「有沒有什麼戰術計劃之類的?」
「我的戰術計劃就是我把你變成兩米三的黑色怪物,你把所有擋路的人都砸扁。這就是戰術。」
埃迪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也沒什麼更好的主意。
他深吸一口氣,將後背靠在那輛運輸車的輪胎上。
「那就來吧。」
黑色的液態物質在同一瞬間從他每一寸皮膚下湧出來。
毒液的身軀在不到半秒內便完成了全面覆蓋,白色的目鏡在夜色中亮起,裂開的巨口中那條暗紅色的長舌甩出一道弧線。
黑色的龐大身軀彈射而出,五指末端的利爪在瀝青地面上犁出五道平行的溝壑。
他的雙腿在奔跑過程中不斷膨脹,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個淺坑,黑色的液態物質在肌肉纖維的擠壓下翻湧出波浪狀的紋路。
就在這時,控制中心的玻璃幕牆從內側炸開了。
玻璃落地時的爆裂聲還沒消散,一道暗灰色的身影便從三樓窗口躍了出來。
暴亂的體型比毒液大了整整一圈,暗灰色的液態物質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它的白色目鏡比毒液的更窄更長,邊緣呈現出鋸齒狀的裂紋,裂開的巨口中排滿了比毒液更加粗壯的獠牙。
它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雙腳落地時將混凝土地面踩出了兩個直徑超過一米的深坑,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玻璃碴朝四面八方橫掃出去。
「毒液。」
暴亂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你果然還是來了。我就知道你這個廢物會來攪局。」
「暴亂。」
毒液緩緩轉過身來,白色的目鏡死死鎖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大了一圈的同類。
暴亂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它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同樣用一種近乎戲謔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毒液。
「沒想到即便到了地球,你還是這副德行,寄生的對象也是個被報社開除的廢物。」
「埃迪不是廢物。」
毒液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那就讓我看看,你跟這個廢物宿主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