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一收回手的時候,那團被壓縮到極致的暗色波紋已經在林遲過去的身體裡徹底沉寂了下去。
沒有掙扎,沒有反噬,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能量波動都沒有泛起。
納爾碎片就像是往深潭裡丟了一顆石子,漣漪只盪開短短几圈便完全消融於水下,再尋不到半點痕跡。
古一滿意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道。
「好了,這下最後的漏洞也成功填上了。」
「法師?您剛剛說了什麼?」
回過神的林遲看著古一疑惑地問道。
可古一的養氣功夫豈是能被這種事情影響的,神情不變地對林遲解釋道。
「納爾的意識已經被我改寫。」
古一轉過身來,明黃色法袍的衣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它會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即便它察覺到不對,也會自圓其說,最後再一次走進自己設定的囚籠之中。」.
林遲下意識打了一個寒顫,果然薑還是老的辣。
「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古一抬手便要打開傳送門,林遲忽然叫住了她。
「法師,等一下。」
古一偏過頭,眼睛裡帶著一絲不解。
林遲從護腕里取出一枚被縮小的東西,托在掌心。
那東西通體銀藍,外殼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只有巴掌大小,但邊緣的能量導流槽還在緩慢地一明一滅。
那是一枚被縮小了數倍的振金炸藥。
「既然來都來了,不如幫我準備一份特殊的新婚禮物吧。」
「新婚禮物?」
古一眉頭微挑,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
「你總不會告訴我你準備在這個宇宙里,也結一次婚吧。」
「當然不是了。」
他托著那枚振金炸藥看向東方,嘴角浮起極淡的笑意。
「只不過是準備一個空前無比的煙花罷了。」
古一搖了搖頭。
「看來未來的我,之後又要有不小的麻煩了。」
古一直接將手搭在林遲身上,說道。
「在你腦海中想好要求的地方,我帶你過去。」
古一帶著林遲跨上一步,冥想室的地板在腳下碎裂成無數稜鏡般的碎片,鏡像空間從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金色光圈在兩人面前徐徐展開,火花在傳送門邊緣噼啪跳躍。
林遲和古一同時邁入其中。
下一秒,兩人便重新踏上了紐約聖殿頂層的冥想室地板。
「這邊的事情處理完畢了。」
林遲站在聖殿門口,望了一眼窗外的紐約街道。
一九四三年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和他的世界很像,又處處不一樣。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轉過身來。
「法師,有件事我差點忘了。」
古一抬眸看他。
「要不了多久,過去的我就要來到這個宇宙。」
「他那時候剛穿越,身上帶著系統,什麼都不懂,連幾個特工都能把他攆得到處跑。」
「到時候麻煩您照顧一下。畢竟新兵的我,對付幾個特工,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的。」
古一點了點頭。
「關鍵時我會出手相助的。你要是提前夭折了,之後的一切也將不存在了。」
林遲朝她點頭致謝。
「多謝。」
古一沒有多言。
林遲的目光最後一次掃過這間他來過數次的冥想室,然後按下手腕上的返回按鈕。
納米手環亮起,量子領域的光芒像潮水一樣從卡槽里湧出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林遲重新出現在穿梭平台上的時候,量子領域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他周身緩緩散去,納米防護服表面的淡藍色光紋在最後一次閃爍過後徹底熄滅了。
平台四周的環形導軌上還殘留著時間穿梭時留下的餘溫,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臭氧味,混合著實驗室底層特有的金屬氣息。
托尼站在操作台前,面甲處於半開啟狀態,那張被婚禮酒會上的海風吹得微微發紅的臉上寫滿了期待。
他的目光在平台上來回掃了兩遍,從左到右,從林遲的頭頂掃到腳下,然後又掃了一遍。
等等,怎麼只有林遲一個人。
托尼的表情從期待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緊張,最後停留在一種他很少在別人面前流露出來的焦躁上。
他往前邁了兩步,下意識地抓住了林遲的肩膀,用一種幾乎壓不住語速的語調問道。
「史蒂夫呢?」
林遲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卸下了左手腕上的納米手環,這才抬起頭看向托尼。
「他留在那裡了。」
「留在那裡是什麼意思?」
托尼的聲音拔高了半截,語速比剛才又快了幾分。
「什麼叫留在那裡?他知不知道那裡是一九四三年,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會造成什麼樣的時間線紊亂?他知不知道……」
「托尼。」
林遲抬手打斷了他。
「這是他的選擇。」
「他選擇了什麼?當逃兵?」
林遲從平台上走下來,伸手在托尼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落得極穩。
「他選擇了那場遲到七十年的舞會,選擇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托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些反駁的話在喉嚨口轉了一圈之後又全部咽了回去。
他偏過頭看著穿梭平台上空空蕩蕩的位置,看著那些明滅不定的指示燈,最後用一種被強行壓低了音量的聲音說道。
「所以他是真的不打算回來了。」
「回來做什麼?」
林遲走到托尼身側,背靠著操作台邊緣,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里的輕鬆和托尼此刻的沉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在那邊有妻子,有家,有他錯過的一切。這邊有什麼?」
「沒完沒了的任務,寫不完的行動報告,還有一個天天跟他抬槓的托尼·斯塔克。」
「我才不跟他抬槓。」
林遲看著托尼的表情,忽然笑出了聲。
「隨你怎麼說。不過有件事我可以提前告訴你,那個老冰棍在那邊過得很好,比你想像中好得多。」
「說不定等我們下次再見他的時候,他的孩子都已經比你大了。」
托尼猛地偏過頭來,那雙深棕色的眼睛因為過度驚訝而放大了一圈。
「你在開玩笑。」
「我什麼時候在這種事情上開過玩笑,別忘了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可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