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比林遲預想的更大。
有人開始叫喊,有人試圖朝平台衝過來,有人茫然地抓著自己身邊的同伴問這裡是哪,有人脫掉了自己的外套,有人直接撕開了自己的人類偽裝。
綠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暴露出來,一片一片地蔓延,從脖子到臉頰,從手背到小臂。
那些之前還保持著人類模樣的斯庫魯人,在意識到周圍全是同類之後,終於放棄了最後一層偽裝。
林遲沒有阻止他們。
他等了幾秒,等到那波最原始的恐慌和憤怒稍稍退去,才抬起右手,朝白澤下達了指令。
「讓他們安靜點。」
平台四角的聲波陣列同時啟動,一圈肉眼可見的淡藍色脈衝從平台邊緣擴散出去,從荒原上空掃過。
那聲音並不刺耳,卻像一隻無形的大手般壓在所有人耳膜上,將數千人發出的嘈雜聲瞬間壓了下去。
荒原重新安靜了下來,但空氣中翻湧著的敵意和不安卻比之前更加濃稠。
林遲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聲音通過聲波陣列傳遍了整片荒原。
「我知道你們現在在想什麼。」
「你們或許覺得這是圈套,是一場專門為你們準備的屠殺,或者實驗室里的切片研究。」
「說實話,如果我真想那麼做,你們現在不會站著聽我說話。」
沒有人回應,但林遲注意到前排有幾個斯庫魯人的眼神變了。
「我讓人把你們從全球各地請過來,只為一件事。」
林遲停頓了一拍,目光從荒原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掃過。
「完成神盾局之前對你們的承諾。」
平台上的托尼疑惑地偏過頭來看向他,希爾也轉過身來。
「獵戶旋臂外側,一顆環境與地球高度相似的星球,距離太陽系七十六光年,不在任何已知勢力的控制範圍內。」
林遲的聲音在荒原上迴蕩開來,字字清晰。
「你們不用再躲,不用再偽裝成別人的樣子,不用再替任何情報機構賣命。」
「那顆星球有足夠的土地和資源,可以讓所有願意離開地球的斯庫魯人重新建立自己的家園。」
荒原上終於起了騷動。
人群中的斯庫魯人面面相覷,有人眼中浮起了近乎本能的期待,但更多人的表情依然是懷疑和警惕。
就在這片低沉的議論聲中,一道聲音從人群中央傳了出來。
「我們憑什麼相信你?」
那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一種刻意放大的怒意。
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讓出中間一條窄窄的通道。
羅德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穿著空軍常服,肩章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身體依然保持著詹姆斯·羅德的模樣。
托尼站在平台上,面甲在他臉上完全合攏,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林遲,你找來的這顆星球,離地球那麼遠,等我們到了那裡,你們人類會做什麼?」
「封鎖航道,建立軌道監測站,遠程監控我們的一舉一動,把我們當成籠子裡的實驗品。」
羅德的聲音在荒原上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煽動的力量。
「你們不要太天真。這些地球人是怎麼對待異類的,三百年前是殖民,現在還是殖民。」
「他們把你們從城市裡抓出來,丟到這片荒地上,然後告訴你,我給你們準備了一個新家。」
「那叫奴役,不叫家園。」
人群中開始有人附和,聲音從零星的幾聲變成了成片的低吼。
羅德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停在了平台下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仰頭看著台上的眾人。
林遲俯視著羅德,表情平靜得像是看一出他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你們聽見了沒有?他讓我們搬到七十六光年外的一顆星球上,還說這是承諾。」
「可誰會把幾萬名難民送到那麼遠的地方,只為了讓他們安家?你們信嗎?反正我不信。」
人群里的低吼聲又大了一些,有人撕掉了身上最後一塊人類偽裝。
那些沒有變形的斯庫魯人也開始往前擠,壓向平台下方的空地。
「我們在地球上住了三十年,這裡有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工作,我們的名字。他憑什麼一句話就把我們趕走?」
羅德的語氣越來越亢奮,每一步都踩在人群情緒的浪尖上。
他忽然停下,抬手指著林遲,指頭幾乎戳到半空中。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門扉集團的負責人,復仇者聯盟的指揮官。」
「他跟那些政客沒有區別,只會用救世主的口吻說,我在幫你們。可你們看看現在,我們像什麼?被趕到荒地上的牲口。」
人群徹底炸了。
「沒錯!」
「我們不離開!」
「跟他們拼了!」
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連帶著腳步也在往前擠。
瓦坎達皇家衛隊迅速在平台前沿排成兩排,振金長矛斜指向前,但沒有一個人動手,只等著上面的命令。
林遲始終沒有打斷羅德。
他站在平台邊緣,任由那些聲音像浪一樣拍過來,等到聲浪達到頂點時才輕輕吐出兩個字。
「說完了?」
他的聲音通過聲波陣列傳出去,把數千人的吼聲壓了下去。
他沒有回話,只是朝身後某處看了一眼。
然後退了半步。
緊接著他身後的十幾名斯庫魯人同時往前站了出來。
林遲的瞳孔微微一縮。他在其中兩個變形的斯庫魯人身上看到了非常熟悉的東西。
一個斯庫魯人的右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從肩膀到指尖都被一層暗紅色的肌肉纖維包裹。
手臂表面布滿了交錯突起的血管,每一條都像鋼纜一樣繃緊。
德拉克斯的基因。
林遲腦子裡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另一側的三個斯庫魯人則沒有選擇近身變異,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體表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
下一秒,三道手臂粗的冰刺從他們的手背鑽出。
林遲一腳踏上平台邊緣。
「變種人的基因?看來,你們的能力,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