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3章 淬鍊之火
這片破碎的土地讓殖民者可以輕易將其各個擊破，甚至還可以利用海上優勢封鎖消息讓其無法聯合。
入侵方便的代價便是防守困難，荷蘭人主要集中在巴達維亞、泗水等少數城市和港口。
其中80%的力量集中在爪哇島，其他地區的人數十分有限。爪哇島的人口哪怕到了今天仍然超過整個印尼的一半。
可即便是在爪哇島上，荷蘭人的力量也很分散，很多人都選擇各自為戰，各方都有著自己不同的利益。
當地的莊園主和航運公司的矛盾持續了上百年，雙方的火併比十著叛亂死的人數還多（指荷蘭人的死亡人數）。
所以在接收這塊殖民地的時候是簡單與困難並存的尷尬情況，當地的荷蘭人和土著根本不怕換一個統治者，事實上很多人都想要洗牌。
但問題是這群人又不想真的接受弗蘭茨的統治，接受改變，他們想要的不過是擴大自己的利益，換一個靠山，然後繼續過自己的小日子。
弗蘭茨派的人少，那麼根本就接不住這麼大的盤子，派的人多又會將成本拉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甚至有可能會形成新的派系。
在他們眼中即便是奧地利帝國善於處理複雜情況，但面對一萬多座島嶼，幾百個民族，數千股勢力也應該是束手無策才對。
分而治之的放養可是他們積累了數百年的智慧，即便是兩百年後地方自治依然是主流。
總而言之在此刻大多數身在印度尼西亞的荷蘭人看來，把名義上的治權交出去並不要緊，因為奧地利管不了這片土地。
然後尋找代理人就是必然的選擇，一切的一切終歸還是會落在他們手中。
事實上之前弗蘭茨的表現也全在他們的預料之中，那些滲透、拉攏的行為明顯有著要將他們收為己用的打算。
不過他們還是低估了弗蘭茨的野心，弗蘭茨並不打算將印尼讓給任何人，他想要印尼成為神羅的永久領土。
很多人的第一感覺都是弗蘭茨在痴心妄想，哪怕是神羅內部少數知情者也覺得弗蘭茨過於膨脹。
至少在他們看來這已經超過了此時任何一個國家的能力上限，這種事情光是想想就讓他們頭疼0
維也納，美泉宮。
前荷蘭國王，現神聖羅馬帝國東印度行省總督威廉三世毫無形象地往嘴裡塞著東西。
「我支持你！那幫混蛋真不是東西！整天吃裡扒外不說，還整天惦記著怎麼多撈點好處。
好處都讓他們撈走了，然後給咱們丟一張長長的帳單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哪有那麼便宜！」
弗蘭茨笑了笑。
「如果那些傢伙能拿了錢就拍拍屁股走人反倒是一件好事，但他們不光要吃，還要賴著不走。
我也是不得不收拾他們，否則這個帝國還怎麼延續下去？」
威廉三世重重點了點頭，他完全可以感同身受。香料群島好像是一個聚寶盆，但實際上誰拿著誰知道所謂的聚寶盆究竟有多苦。
弗蘭茨說的那些全都是真話，實際上那些人還做的更過分。
英國人並不是沒有打過印度尼西亞的主意，畢竟荷蘭這樣弱小的國家擁有一座如此巨大的聚寶盆又怎麼可能不遭人惦記？
尤其是海盜出身的海洋強國更是早就打過印度尼西亞的主意，甚至還攻占過爪哇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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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法戰爭期間英國人便是借著反法的名義向著自己心儀已久的爪哇島進軍了。
荷蘭的軍隊在蓄謀已久的英軍面前自然是不堪一擊，當地的荷蘭人大多也不是選擇反抗，而是選擇主動帶路。
一切都是那麼的水到渠成，可為什麼英國又選擇了放棄整個印度尼西亞？
有人覺得是英國人善，因為他們講道義，講法理，有契約精神。
那麼英國人為什麼又首接吞掉南非殖民地呢？（南非曾經也是荷蘭人的殖民地）
要知道英國人在當時既有實力，又有道理，更是有著大批帶路黨。一切簡直就是水到渠成...
可英國人剛剛上手沒多久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片富庶之地，是英國人不喜歡錢嗎？
顯然不是，英國人正因為太在乎錢才選擇了放棄印度尼西亞。
印度尼西亞確實有很多帶路黨，其中既有荷蘭人又有土著，簡直就是入侵者夢寐以求的場景，各種帶路黨簞食壺漿、爭相來投。
可問題是英國人還沒等徵稅就發現這裡的行政成本高的嚇人，所有的帶路黨都變成了伸手黨。
英國人還沒賺到錢就要先往裡投錢穩定局勢才行，這似乎是一個殖民地的常規操作，但他們很快就發現這種操作維持了幾百年。
英國人也考慮過跳過中間商，自己直接對接基層徵稅。
然後英國人就長見識了，那些之前還和哈巴狗一樣的帶路黨轉眼之間就變成了凶蠻的野人。
英國人的短暫入侵首接引發了爪哇戰爭，之後荷蘭人用了二十多年才平定這場戰爭。
下令撤軍的英國皇家海軍中將托馬斯爵十首接成為了英國政府眼中的避險大師。
正是因為爪哇戰爭的巨大消耗讓荷蘭王國長期處於虛弱狀態，這間接導致了之後的比利時獨立戰爭。
有了這場戰爭的慘痛教訓，英國人再也沒有打過印度尼西亞的主意。
威廉三世承認弗蘭茨說的都對，他也能感同身受，但他還是不理解弗蘭茨要如何破局。
「可不靠他們，我們又能靠誰呢？就算把整個荷蘭政府搬到巴達維亞，那些事情怕也處理不完。」
威廉三世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問題又連忙解釋道。
「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怕事情不好處理。我肯定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弗蘭茨明白對方的意思，他並沒有藏著掖著。
「沒什麼處理不好的，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不會站錯隊的，畢竟我們才是一夥的。
不是嗎？」
威廉三世對於弗蘭茨還是非常敬畏的，他連忙點頭說道。
「當然！我肯定不會做叛徒！無論那群傢伙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改變我的忠誠！
我一定把香料群島變成真正的財富之地！」
威廉三世心裡還是有些發虛，弗蘭茨明白他在想什麼，淡淡開口說道。
「我會把原荷蘭王國的班底給你移植過去。」
十分簡單的一句話卻是讓威廉三世五內巨震，之前那些廢話居然換來弗蘭茨這樣一個石破驚天的決定，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或許在弗蘭茨眼中真沒把他這位前荷蘭國王當成一回事，又或者是對方真的看好自己？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父親都沒這麼信任過我！」
威廉三世的眼淚幾乎都要流了出來，這並非是虛假的表演，他現在真的非常激動。
可實際上弗蘭茨根本沒將他視為威脅，過去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前面就說了印度尼西亞這地方的缺點，弗蘭茨真想動手隨時都可以，以此時神羅的國力真有人敢反叛才是奇聞。
更何況民族主義這玩意是會擴散的，一旦那些東印度群島上的荷蘭人發現自己也是德意志人的時候，誰再敢搞什麼獨立就是和整個民族、整個國家為敵。
到時候都不用弗蘭茨出手，民眾的怒火就能把那些人直接燒成焦炭。
尤其是那些混血兒，這可是他們翻身抹平身世的絕佳機會，真有人敢攔在他們前面，無論親疏遠近一定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你的任務就是掃清一切阻礙讓整個香料群島變成一個真正的總督區，變成我們神羅的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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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三世還是十分苦惱。
「明白，可我並不擅長...你知道的過去我的國家就沒贏過，那些將軍也都是一些自大的蠢驢...」
老實說弗蘭茨沒想到威廉三世還很有自知之明，可之前為什麼總是干一些糊塗事。
「這一點你不用擔心，我想請霍亨索倫家族來幫忙，他手下剛好有一批十分勇武的將軍。」
其實霰彈親王已經等了很久了，此時終於提起自己，那他也就沒必要隱藏了。
「沒錯。我會和你一起去。有些事情道理是講不通的，到時候就需要用武力了。
以你的立場不好出面，但我卻完全沒有那些顧忌。」
霰彈威廉其實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他早就想證明自己，不是在國王的位置上，而是在軍人的位置上。
至於霍亨索倫家族的成員死在戰場上反倒是一種光榮，他並不會因此記恨弗蘭茨。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威廉三世反倒是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別看他平日總是恨不能讓自己手下的那些不聽話的官員都不得好死，其實他還真沒有勇氣下那種命令。
「交給我吧。」
霰彈親王緊緊握住了威廉三世的手。
弗蘭茨對於威廉三世也算比較了解，這個人抗不了一點壓力，更負不起責任。
這些年來威廉三世從來沒有完成過一項真正的改革，更沒敢真正得罪一個人（除了他老婆）。
這人雖然說話狠，但認慫又比誰都快。
就算只是經濟方面的改革也需要有弗蘭茨的背書，他才敢一展拳腳。
霰彈威廉則完全不同，這人是真有一顆建功立業的心，而且真敢幹。有弗蘭茨在背後撐腰，他就更無所畏懼了。
弗蘭茨之所以要把他們，以及他們的班底都送去印度尼西亞，一方面是因為合法性問題，另一方面則是做給其他王室看。
印尼總督和督軍的任命表演成分遠大幹實際意義，但有些時候在有些地方表演就是要比實際價值有用。
此外弗蘭茨也是在排毒，此前神羅基本沿用了各國的官僚，但其中絕大多數人都沒法適應奧地利的新體系。
有些渣滓直接就被弗蘭茨順手清除了，但有些單純能力不足的庸人，弗蘭茨卻是沒法直接動手的。
這群人有的願意接受體面的退休，但有些卻覺得自己還很年輕想要折騰折騰。
那些無法適應新體系，對於新體系有所不滿的官員可以前往遙遠的印度尼西亞享受他們的舊時光。
難道弗蘭茨就不怕這群人和當地原本的勢力集團達成一致嗎？
答案是真不怕。
因為雙方的利益無法相容，一方收益，另一方一定會受損，這種關係是幾乎無法調和的。
弗蘭茨之所以敢這麼幹是因為他要挑起戰爭，他要的洗牌並不是屎里淘金，他要的是真正的金子。
當然這些戰爭針對的並不是當地的荷蘭人和那些混血兒，而是那些荷蘭人打了幾百年還沒有解
決的土著。
沒錯，幾百年了。荷蘭人還沒有完成真正的統一，在蘇門答臘島北部就有一個亞齊蘇丹國。
這個蘇丹國不光敢光明正大地搶荷蘭人的生意，甚至還準備和奧斯曼帝國聯手瓜分世界。
亞齊蘇丹國不光和奧斯曼人有聯繫，甚至和埃及的穆罕穆德·阿里有過交集。
後世更是爆發了一場與荷蘭人爭奪蘇門答臘島戰爭，雙方打了整整三十多年。
然後就是著名的峇里島諸國，這些原本信仰印度教的王公們逃到了峇里島上苟延殘喘便成了最難清除的毒瘤。
爪哇島這個荷蘭人統治的核心所在也一樣不太平，之前的爪哇戰爭荷蘭人確實取得了勝利，但只是讓那幾個蘇丹國名亡實存而已。
雖然那幾個蘇丹國已經被征服，但地方卻保留了自治權，更是保留了原有體系，甚至還有軍隊口所以弗蘭茨說他們是名亡實存並不過分。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蘇丹國、公司、部落、社團、匪幫、海盜。
荷蘭人的統治根本沒法細看，簡直就是千瘡百孔。
當時有一個法國探險家的評價非常貼切。
「這裡根本就不是一個行政區或者殖民地，這裡就是無數貿易據點連結起來的野蠻海域！」
弗蘭茨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扭轉這種局面，他並不希望自己的國土上有那麼多的政治實體。
而且雖然從古至今有很多人都不願意承認，但戰爭就是民族融合的最快途徑之一。
弗蘭茨也需要利用戰火來重鑄這個民族，只有適格者才能成為神羅的一份子。
戰火帶來的不只有壞處，它還可以淬鍊一個民族的性格，以及精神。
弗蘭茨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一個合適的時機點燃這把火，然後讓它燒的旺些，再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