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礦區鐵路沿線起了薄霧。
李建軍站在那根石柱前面,手指搭在正刃短刃的握柄上,沒有立刻插進去。他在等。晨霧貼著鐵軌表面緩緩流動,像一層被風吹薄了的灰色棉絮,遠處那道山谷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像是正在緩慢地變淡又變濃。
他感覺到裂縫那邊的共鳴正在變得清晰。
那兩把短刃留在歸墟鎮魂壁上的時候,他每天都能通過魂玉感應到一絲微弱的振動,像是一根極細的弦在遠方被人反覆撥動著,聲音穿過了整個秘境的灰白色天光,穿過那些暗紅色的碎石和扭曲的樹幹,一直送到他胸口的位置。而此刻,那根弦的振動正在變強。
他把正刃短刃插進石柱的凹槽里,灰白色的裂縫在面前緩緩撕開,跨過去的時候腳落在暗紅色的碎石地面上,那股帶著鐵鏽氣息的風迎面撲過來。
他沿著青灰色石板路走過那段寬闊的石階,霍伯正站在石階頂端的陰影里等著他,比往常往前多站了兩步。
"帝尊,共鳴已經穩固了。"
"我知道。感覺到了。"
霍伯側身讓開石門的方向,跟在他旁邊一起穿過歸墟殿堂,穿過那條窄通道,在那面鎮魂壁的石門前面停下來。李建軍推開石門走進去,兩把短刃還插在壁面上,刀柄上的微光正在以穩定的頻率明滅交替著,像是兩顆心臟正在同時跳動。
他走到壁面前面,伸手同時握住了兩把短刃的握柄。掌心裡傳來的脈動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之前是各自在振動,現在兩股振動已經合二為一,頻率完全一致,像是兩條曾經分開的河道在某個地下匯合之後重新湧上了地面,流速和方向不再有差別。
他鬆開手,轉身走出石室。霍伯跟在後面,木杖頓在石板地面上的聲響比平時輕了一些。
"霍伯,守門人那邊,能聯繫上了嗎?"
"能。共鳴建立之後,老奴已經能通過鎮魂壁感應到他那邊的動靜了。"
"他怎麼說?"
"他說裂縫那邊的能量潮汐正在變強。他估算大約還有十天左右,潮汐會達到頂峰。那是關門最好的時機,也是最後的機會。如果錯過了,裂縫會徹底固定下來,再也關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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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軍站在歸墟殿堂中央,目光落在地面那些暗金色的法陣紋路上。
"十天。"
"是。"
他走出石門的時候,灰白色的天光籠罩下來。他穿過那段青灰色的石板路,沿著那條已經走了無數遍的路線一路走到秘境入口那根石柱前面,拔出正刃短刃,跨過那道正在合攏的灰白色裂縫,回到了現實世界。
石柱立在原地,表面的符號正在緩緩變暗。他站在鐵軌旁邊沒有立刻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信號格——滿的。他撥了楊組長的號碼,響了兩聲被接起來。
"李建軍同志。"
"楊組長,裂縫關閉的窗口期大約在十天之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你確認?"
"你需要什麼?"
"到時候我需要礦區鐵路沿線完全清空。包括隔離區的人員、監測人員、值班人員,全部撤到五公里之外。另外,清河鎮那道河床沿線的裂縫也需要有人在那個時段守在旁邊,如果出現異常能量波動,立刻封堵最近的路口。"
"明白。我讓人安排。"
"還有一件事,楊組長。"
"你說。"
"清河鎮西邊那兩公里範圍內的住戶。如果這十天之內地縫繼續擴大,可能需要提前轉移。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決定,需要您這邊協調當地政府。"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了一瞬,楊組長的聲音再次響起來的時候平穩有力。
"你以特別行動組的名義發一份正式文件過來,我簽字之後協調省里。"
"好。"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鐵軌旁邊,把手機收進口袋。晨霧正在慢慢散開,陽光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透過來,把鐵軌上的露水照出一層碎金。
他沿著鐵軌走回越野車旁邊的時候,趙鐵軍正靠在車門上等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他把茶杯遞過來的時候問了一句。
"哥,定下來了?"
"十天之後。關門。"
趙鐵軍把茶杯塞進他手裡,自己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李建軍端著那杯熱茶站在車旁邊喝了兩口,茶的苦味在舌尖上散開,然後慢慢回甘。他喝完之後把杯子放在車頂上,彎腰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子沿著盤山路往回開,窗外的霧正在一點一點散乾淨,遠處的山脊線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在被人從一張模糊的紙上重新描出輪廓。
回到江州之後他沒有回家,讓趙鐵軍把車停在了城東那棟灰色樓前面。樓不大,一共三層,外牆刷著灰色塗料,沒有掛牌子,門口只有一個保安坐在值班室里看手機。他走進去上了三樓,左邊那間辦公室的門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手寫了幾個字——"李建軍"。
他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本地的地形圖。桌面上放著一台電腦,已經開了機,屏幕亮著,顯示著礦區鐵路沿線那根石柱的實時監控畫面。
他在地形圖前面站了一會兒,目光沿著圖上那根畫出來的鐵軌線路延伸,從礦區鐵路入口一直找到清河鎮那道乾涸河床的標註線,然後用手在圖上比了一下那十天的窗口期里所有需要他盯住的位置。
他在桌前坐下來,打開電腦把那份給楊組長的正式文件擬了出來,措辭簡潔,條理清晰,列明了時間、地點、需要協調的事項和責任人。文件末尾附了一句——"建議於關閉窗口前三天完成清河鎮西側兩公里範圍內的住戶轉移預案。"
他把文件發出去之後關了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的街道上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又很快被遠處的人聲淹沒。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辦公室,下了樓。
回到巷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推開院門走進院子,念安正坐在台階上抱著一隻碗在吃草莓,碗裡還剩最後幾顆,她留了兩顆沒吃,看見他進來就把碗舉起來遞給他。
"給你留的。"
他蹲下來從碗裡拿了一顆放進嘴裡,草莓在舌尖上化開,酸酸甜甜的。
"好吃。"
念安滿意地把碗收回去,把那兩顆也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得像一隻小倉鼠。他坐在台階上看著她吃完,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草莓籽拿掉了。
客廳裡面亮著暖黃色的燈光,隔著門縫能看見李母正在疊衣服的背影,林晚晴端著什麼東西從廚房走進客廳,念平追在她後面爬了兩步又停下來。他把念安從台階上抱起來,兩個人一起走進了那扇被燈光攏著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