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李建軍在書房裡把那十二個人的名單重新攤開在桌上。
每看一個名字就在旁邊標註幾個字——這個人適合做什麼,不適合做什麼,需要被扔到哪個位置上去才能把身上的傲氣磨掉。
趙明軒,趙家長孫。
商學院出身,擅長交際,對數字敏感。
但從小沒吃過苦,骨子裡覺得所有問題都可以用關係和錢解決。
適合放在後勤保障部門管物資調配,讓他學會什麼叫精打細算。
不適合參與任何前線決策,暫時不行。
錢雨桐,錢家獨女。
海外留學背景,學的是公共管理。
簡歷上寫著參與過某個國際組織的危機管理模擬項目——雖然只是模擬,但至少比其他人多了一點理論底子。
適合放在綜合協調處,從情報整理和跨部門溝通做起。
能不能留下來,看她能不能承受第一次實戰任務之後的心理衝擊。
孫浩宇,孫科長的侄子。
在省廳後勤部門待過兩年,對採購流程熟悉。
但身上有很重的機關病,做事拖沓,習慣於等別人拿主意。
適合放在物資調配崗位,給他最繁瑣的台帳和盤點任務,磨掉他的機關病,磨不掉就淘汰。
吳子豪,吳家老二。
體育學院畢業,身體素質在十二個人里是最好的,性格衝動但膽量夠大。
缺點是做決定太快、太粗糙,缺乏在複雜情境下做判斷的耐心。
適合放在行動支援部門做外勤,但不能讓他單獨帶隊——至少現在不行。
周凱,省里周副主任的外甥。
法學背景,邏輯能力不錯,但性格圓滑,習慣於在領導面前說對的話而不是真話。
適合放在法規和權限審核崗,用他最擅長的邏輯去梳理那些讓人頭疼的權限邊界和法規條文——讓他在咬文嚼字里學會什麼叫責任。
鄭文彬,鄭老爺子最小的孫子。
家裡把他當寶貝供著,從小到大所有事都有人替他安排。
他本人倒是沒什麼壞心思,但也沒什麼主見,像一張還沒寫字的紙。
需要放到一個能逼他自己做決定的位置上去——比如突發事件的值班調度崗,讓他在凌晨三點接到緊急電話的時候,沒人可以替他拿主意。
王思遠,王總的兒子。
在商業地產圈裡泡大的,對錢的事特別敏感。
適合放在預算和審計崗,讓他用他爹教他的那套商業邏輯去管帳——但要給他配一個比他更懂規矩的副手,防止他把公家的錢當他家的錢來管。
馮雪瑩,馮副局的女兒。
中文系畢業,文字功底紮實,性格內向但觀察力很強。
適合放在檔案和報告整理崗,把每一次任務之後的碎片化信息整理成完整的報告鏈條。
她可能不會成為衝鋒陷陣的人,但如果用對了,她會成為整個行動組裡最了解每一條情報來龍去脈的人。
陳浩然,陳部長的小舅子。
靠姐夫的關係一路綠燈上來的,本人能力平平,但野心不小。
最大的問題是不自知——他真覺得自己是靠本事坐到這個位置的。
需要把他扔到一個能讓他直面自己能力上限的地方,比如配合科研團隊做數據分析,讓他自己發現自己的短板。
能自省就留,不能就走。
褚天佑,褚書記的侄子。
學的是土木工程,在建築行業待過幾年,對地質和結構有一定的專業知識。
這倒是意外之喜。
適合放在裂縫監測和地質分析崗,讓他用專業知識去分析秘境裂縫的擴大學規律——這是他唯一能跟特別行動組核心業務掛上鉤的技能點。
衛嘉寧,衛老將軍的孫子。
已經確定留下來了,從周一開始訓練。
對他的定位不是基層跑腿,而是往行動核心方向培養。
他有他爺爺的那份血性,但還缺一份經過打磨的經驗。
蔣夢瑤,蔣董事長的千金。
簡歷上什麼都沒寫,只寫了一句「蔣氏集團董事長之女」。
連自己的大學專業都沒填。
這種人要麼是真的一無是處,要麼就是在某種特定環境下被刻意隱藏了某些能力。
先觀察。
放她在綜合協調處從最基礎的行政事務做起,看她有沒有被家族光環遮蔽的另一面。
他把這份標註版名單複印了兩份,一份鎖進保險柜里存檔,另一份用密封袋裝好寫上楊組長的名字。
然後拿起手機給楊組長發了一條消息:「名單上十二個人的初步崗位分配我已經擬好了,明天早上放在你辦公桌上。
其中有一個人——蔣夢瑤——她的簡歷信息太少,需要做一次背景補充調查。
另外通知所有人下周一早上六點到訓練場集合。
遲到一分鐘,自動退出。」
楊組長的回信不到十秒就到了,只有兩個字:「收到。」
李建軍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窗外院子裡傳來念安和念平追逐打鬧的笑聲,梧桐樹的影子從東邊慢慢挪到了正中央,又往西偏了一點。
他面前攤著兩份名單——左邊是那十二個二世祖的背景資料,右邊是他自己手寫的一份空白表格,表格抬頭只有一行字:特別行動組核心戰力儲備。
十二個人里,勉強能用的只有衛嘉寧一個。
褚天佑懂點地質,但那是技術崗,不是一線戰鬥人員。
馮雪瑩的文字功底紮實,也只能放在後方做情報整理。
其他人——趙明軒、錢雨桐、孫浩宇之流——撐死了能在行政後勤崗位上跑跑腿,真要讓他們面對從裂縫裡爬出來的東西,不出三秒就得癱在地上。
這支隊伍,靠這群少爺小姐是撐不起來的。
他拿起筆在空白表格上寫了第一行字:招什麼樣的人?
寫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腦子裡把從清河鎮到石橋鎮、從秘境到歸墟的所有戰鬥場景過了一遍。
那些從裂縫裡爬出來的黑色人形,速度比普通人快三倍以上,力量能徒手撕開鐵皮,關節可以反方向彎曲,沒有痛覺,不怕死,唯一有效的制止方式是直接摧毀中樞神經或者斬首。
面對這種東西,常規的軍事訓練和武器裝備只能起到延遲作用,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能在第一線跟這些東西正面對抗的人,必須具備超出常規範疇的能力——要麼是武力層面上的,要麼是感知層面上的,最好是兩者兼有。
他睜開眼睛在紙上繼續往下寫:第一類,武力型——傳統武術頂尖高手、特種作戰退役人員、或有實戰經驗的格鬥大師。
要求:能在沒有熱武器支援的情況下獨立對抗單個黑色人形,至少能自保並掩護隊友撤退。
第二類,感知型——具備超常感知能力的人,包括但不限於道門修煉者、民間異能者、或經過特殊訓練的情報分析員。
要求:能提前感知裂縫能量的波動,能在黑暗環境中準確定位目標位置。
第三類,特殊技能型——擁有目前科學無法解釋的特殊能力的人。
這類可遇不可求,但哪怕只找到一個,對整個隊伍的戰鬥力都是質的提升。
寫完這三行之後他把筆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院子裡念安正在教念平用樹枝在地上畫圈,畫了一個大的又畫了一個小的,然後指著大的說「這是爸爸的」,指著小的說「這是我的」。
念平不服氣,蹲下來在他自己的那個小圈旁邊又畫了一個更小的,指著那個更小的說「弟弟」。
念安歪頭看了看,勉強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他看著那兩個小腦袋湊在一起研究地上的圈,心裡忽然湧上來一個念頭——這個世界上像他一樣擁有超常規能力的人,絕不可能只有他一個。
他在龍虎山地底下消滅過詭異,那龍虎山上那些修道的人呢?
他在緬甸見過降頭師,雖然那套東西跟他的體系不一樣,但至少證明了不同文化背景下都有各自超越常人的能力體系存在。
他去過地府,從閻王爺手裡接過魂玉,那意味著這個世界跟另一個世界之間的邊界比他之前以為的要薄得多。
邊界越薄的地方,越容易產生裂縫。
裂縫越多的地方,越容易催生出能夠感知甚至利用裂縫能量的人。
龍虎山的老道士能看出他身上有東西,說明道門那套修為體系跟秘境能量之間存在著某種互通性。
他之前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以前他都是一個人戰鬥,不需要隊友,也不需要後備力量。
但現在不一樣了——秘境裂縫不止一處,感染事件可能會同時在多個地點爆發。
他就是再強,也只能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
必須有一支隊伍,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隊伍。
他回到書桌前拿起手機,先給楊組長打了個電話,開門見山。
「楊組長,我需要在全國範圍內做一次人才篩選。
不是常規招聘那種,是定向搜尋——找那些在公安、軍隊、民間武術圈、道教協會、甚至民間奇人圈子裡有過異常記錄的人。
關鍵標籤:武力值異常、感知能力超常、有未解靈異經歷、或者身體機能數據明顯偏離正常值。
公安內部應該有不少這類記錄。」
楊組長沉吟了幾秒。
「有。
每年各地上報的懸案和異常事件卷宗里,確實有一部分涉及特殊能力者的線索。
有些被歸檔了,有些因為無法解釋就一直掛在未結案清單里。
我讓人先把近十年的相關卷宗整理出來給你。」
掛了楊組長的電話他又打給韓冬。
韓冬正在林氏總部開會,接電話的時候背景里有翻文件的聲音和壓低的討論聲。
他走到會議室外面找了個安靜角落,聽李建軍說完之後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就應了下來。
「李總,民間這邊的信息我大概有幾個渠道。
武術圈——龍盾安保這些年合作的教官和顧問里有不少是傳統武術門派的傳人,我可以讓他們推薦。
道教協會那邊——之前龍虎山的青松道長留過聯繫方式,我試試從他那條線摸一下,看看全國各大名山道觀里還有多少實修的道士。
民間異能者——這個最麻煩,絕大部分是騙子,但也有極少數的真東西。
我這邊有一個安全顧問在東南亞那邊接觸過幾個有真本事的人,但不屬於任何門派,屬於散修。
我跟他們聯繫看看。」
「資金不是問題。
找人的過程中如果涉及到任何需要用錢開路的地方,你直接批。
不用跟我報數字。」
「明白。」
韓冬頓了一下,用一種既像提醒又像感慨的語氣補了一句,「李總,這批人如果真的被你找到了,拉起來的隊伍怕是要比龍盾最精銳的那支小隊還猛。」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接下來他又給周局長打了一個電話,提出要去公安內部系統調閱那些被歸檔的「異常人員檔案」。
周局長聽完他的來意之後沉默了一陣,然後說了一句讓他有些意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