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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老山魈(二)

2026-08-12 14:38:08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一個小時之後後山方向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不是普通人走在落葉上的那種沙沙聲,而是一種極輕的、幾乎跟竹林融為一體節奏的移動方式。

  李建軍在聽到腳步聲的瞬間就判斷出了來人的大致身高和體重——步子間距很大但落地極穩,每一步都是前腳掌先著地後腳跟再輕輕落下,重心控制精確到了毫釐。

  在部隊裡受過嚴格山地訓練的人才會養成這種走路習慣。

  從竹林里走出來的是一個身材不高但異常精瘦的中年人。

  說他「中年」其實不太準確——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但臉上的皮膚緊緻光滑,看不出明顯的年齡。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布衫,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那種腫脹感,而是常年在真實環境裡攀爬負重才能形成的緊密稜角。

  背著一個竹編的藥簍,簍子裡裝著剛摘的靈芝,靈芝表面還帶著崖壁上的露水。

  李建軍從石凳上站起來,兩個人隔著十米左右的距離對視了一眼,空氣中有什麼無聲的東西悄然擦過。

  「你就是江州來的?」老山魈把藥簍放在石桌上,從裡面拿出兩朵靈芝遞給石頭讓他去清洗,然後在李建軍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來,坐姿很鬆弛,像一隻收起了爪子正在曬太陽的豹子,「我徒弟說你們打了三天電話。

  我不接,是想讓你們知難而退。

  結果你們又找了我以前的戰友來當說客,那份心思我領了,但我還是那句話——山下的事,我不管。」

  「鐵老——」他開口叫了一聲,用的是他從龍盾那兩個老教官那裡問來的稱呼,跟過他的人不叫他教練也不叫他師父,都叫他鐵老,因為他姓鐵,也因為他的拳頭夠硬,「我不是來請您當保鏢的。」

  「那請我做什麼?」

  「請您教人。

  我那邊有一批年輕人,身體底子有,但缺乏實戰經驗。

  更重要的是我馬上要面對一場硬仗,需要幫我從全國範圍內篩選一批真正有本事的人,把一支隊伍搭起來。

  我在部隊系統里人脈不多,但您的徒子徒孫遍布全軍,只有您能幫我把那些退了役但身手沒丟的人一個一個找出來。」

  老山魈沉默了幾秒,端起石桌上那碗山泉水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李建軍的臉。

  「你說你要打一場硬仗。

  什麼樣的硬仗?」

  「您見過的。

  您當年在西北戈壁灘上,夜裡站崗的時候,有沒有見過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東西?」

  老山魈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那隻手懸在半空中,碗裡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把碗放在石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石面,目光沉了下去。

  「你是誰?

  你怎麼知道西北的事?」

  「衛老將軍跟我說的。」

  「衛老——他還活著?」

  「九十三歲了,身體硬朗。

  他跟我說起過您在西北的事。

  他說您有一次在哨所值夜班的時候,地面上裂了一道口子,口子裡爬出來一隻黑色的東西。

  您用步槍托砸了它十七下,槍托碎了,那隻東西還在爬。

  最後您用刺刀從它眼眶裡捅進去才把它捅死。

  事後您寫了報告交上去,上面回復了四個字——『不予記錄』。

  那次之後您就把那件事爛在肚子裡,再也沒跟任何人提過。」

  老山魈沉默了很久,那張被歲月打磨得稜角分明的臉上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從深處攪動了的複雜神色。

  竹林里的風停了,整片空地安靜得只剩下遠處溪澗的水聲。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空地邊緣,背對著李建軍站了片刻,再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神已經變了——不再是一個隱居山林的老人,而是一個重新披上戰甲的老兵。

  「那隻東西,我這輩子只見過一次。

  但一次就夠了。

  後來我退了之後跑到峨眉山來隱居,不是因為喜歡這裡的風景,是因為我發現峨眉山的地底下也有類似的東西。


  很弱,不成氣候,但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我在後山崖壁上種靈芝,用靈芝的根系吸收地底下的能量,把它們壓住。

  這就是我十年不下山的真正原因——不是不想到外面去,是這片山需要有人守著。」

  李建軍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本黑色封面的證件放在石桌上,然後從腰後抽出那把正刃短刃,刀尖朝下,刀刃在雨後的日光里泛著沉冷的暗光。

  「鐵老,您守了峨眉山十年。

  我手上有一扇更大的門,門後面連著同樣的東西,但規模比您在西北見過的大上千百倍。

  我現在正在準備關門,關門之後可能會有能量回沖,我需要一支能在那種情況下繼續戰鬥的隊伍。

  您是我請的第一個人,但我希望您不是我請的最後一個人。

  您不是在替我打仗,您是在把您守了十年的東西,從一個山頭擴大到整個版圖。」

  老山魈低頭看著石桌上那把短刃,看了很久。

  他伸手把短刃拿起來掂了掂分量,指尖沿著刀刃的側面走了一遍,然後把刀放回桌上推回李建軍面前。

  「這把刀,你殺過多少只?」

  「九隻在清河鎮。

  之前在別的地方也殺過一些,沒數過。」

  「九隻。

  一個人。」

  老山魈把藥簍從桌上拎起來掛在屋檐下,轉身走進木屋。

  過了一會兒他拎著一隻老舊的軍用背包走出來,背包的帶子已經磨得起了毛邊,但面料被洗得很乾淨。

  他把背包放在石桌上拉開拉鏈,裡面裝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式作戰服和一把用油布裹著的刺刀——就是當年在西北哨所用過的那把。

  刺刀的刀身上還殘留著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捅進那隻黑色東西眼眶時被骨刺刮出來的。

  「我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一個能跟我提那件事的人。

  你剛才說你不是來請保鏢的,你是來請我教人的。好,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但不是因為你開的條件,也不是因為你認識衛老——是因為你需要的是隊友。」他拉上背包拉鏈把背包挎在肩上,轉頭朝屋裡喊了一聲,「石頭,收拾東西。下山。」

  石頭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正在洗的靈芝,臉上的表情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猛地反應過來,扔下靈芝轉身跑進屋裡去收拾行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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