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秦博士帶著團隊到了城東訓練場邊上那間臨時改成檢測室的空房間裡。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工作服,在桌上擺開抽血用的針管、酒精棉片、幾支不同顏色的試管和一台可攜式血液分析儀。
趙鐵軍搬了把椅子進來放在牆邊,又從食堂端來一碗白粥和兩個饅頭。
李建軍到的時候鐵老已經在門口了。
老頭今天精神好得有些過頭,五點鐘就起來在訓練場上打了一套通背拳,把沙袋打得砰砰響,惹得早起練功的清微和清遠都停下來看。
看見李建軍走過來,鐵老迎上去低聲說了一句:「你先吃,我在旁邊看著。」
「那肉我昨晚讓秦博士切了一小塊,用小火煨了,廚房老張給看著火,煨了一夜,現在爛得跟豆腐一樣。」
「鐵老,你昨天舔那一口不算數。」
「今天這口才是正經的。」
李建軍脫了外套掛在椅背上,在椅子上坐下。
秦博士端過來一隻白色小碗,裡面盛著幾塊燉得極爛的肉,湯色清亮,表面浮著一點淡金色的油花。
那肉沒加什麼調料,只放了兩片姜和幾粒鹽。
秦博士把碗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李主任,這是灰白色妖獸的腹側肉,重量在五十克左右。」
「按照我說的最小劑量來做。」
「你吃完之後我需要每隔半小時給你抽一次血,持續四個小時。」
「如果你出現頭暈、心悸、出冷汗、皮膚發紅這些症狀,馬上告訴我。」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他的臉,像一台準備記錄實驗數據的儀器。
李建軍用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肉確實燉得極爛,嚼起來一點不柴,口感介於牛腱和鹿肉之間,微甜,回甘很重,吃到胃裡感覺一股熱氣直接從腹部升起來,像是吞了一團溫火。
第二塊、第三塊。
他把碗裡的肉吃完了,連湯也喝了。
放下碗之後他靠在椅背上,感覺到那股熱流沿著食道一路向四肢擴散,速度比預想的還快。
他閉了下眼睛,體內魂玉發出了一陣極輕的震動,像在主動跟那股熱流接觸。
兩股能量碰在一起的時候沒有排斥,反而像兩條河匯到了一處,沿著經脈流遍了全身。
熱流到了後背命門的位置時停了一下,那裡之前有點隱隱的舊傷——是他在緬甸被大口徑子彈正面轟在背上時留下的暗傷,不礙事但偶爾會酸。
現在那處舊傷像被人用熱毛巾輕輕按住,酸脹感慢慢散開,說不出的熨帖。
鐵老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兩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色。
石頭和清微也從門口探進頭來看。
秦博士拿著秒表站在旁邊,隔三十秒就記錄一次他的呼吸和面色變化。
大約過了五分鐘,李建軍睜開眼,眼裡的神采明顯比剛才更亮,整個人的氣色像被從內部洗了一遍。
「什麼感覺?」秦博士問。
「像有一股很乾淨的能量在替我梳理經脈。」
「不沖,不燥,很穩。」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肩頸,關節發出幾聲細密的輕響,「後背命門那裡有反應。」
「左邊肩膀以前被子彈打過的位置也有酸脹感。」
「但很快就散了。」
「現在渾身發熱,尤其是兩條腿,像剛下完兩萬米跑完拉伸之後那麼鬆快。」
秦博士在本子上記了一筆,招呼抽血的護士過來抽血。
鮮紅的血液注進三支試管里,顏色紅得發亮,比她昨天采的基礎血樣明顯更活泛。
她看了一眼試管里的血,對李建軍說:「你感覺越強烈,說明你身體對那種短鏈肽的利用率越高。」
「但我更擔心的是代謝速度過快會不會加重肝腎負擔。」
「等一會兒分析結果出來就知道了。」
接下來四個小時李建軍坐在檢測室里閉目養神,偶爾回幾條手機消息。
鐵老和衛嘉寧輪流在門口守著。
林晚晴中間發來一條消息問他感覺怎麼樣,他回了四個字:「很暖,不難受。」
她回了一個「好」字就再沒多問。
玄誠子和靜玄也來看過一次。
玄誠子站在門口用竹杖輕點地面,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李建軍的臉色,又看了眼旁邊小碗裡剩下的那點湯底,點了點頭說:「善物,可用。」
靜玄則更直接,他讓秦博士取了同樣的肉樣回他那邊的靜室里,說要按照道門炮製藥材的傳統,用茯苓、黃芪和野山參跟妖獸肉同燉,再以內家呼吸法配合進食,看看能否最大化地吸收其中藥性。
清微和清遠給他搭下手。
秦博士對道門炮製那套半信半疑,但想到韓冬之前的交代——「這些人身懷奇術,不要用常規醫學思維理解」——也就沒有阻攔,還專門給靜玄撥了兩塊肉質最好的部位。
中午之前,秦博士拿著血液分析結果出來,臉色輕鬆了不少,說:「跟你預想的一樣,你的身體在利用那種短鏈肽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代謝壓力。」
「肝腎功能指標正常,血糖波動很平穩,倒是血液里的乳酸水平降得比普通人快了很多。」
「如果這個數據能維持,你的運動恢復能力會再上一個台階。」
她頓了頓,翻到後面一頁,「不過你血液里那種秘境能量的標記物也升高了一點。」
「這跟你體內本來就存在的特殊能量環境有關。」
「我記錄下來了,不建議普通人複製。」
李建軍點了點頭。
這在他意料之中。
妖獸肉里天然含有被轉化過的秘境能量,普通人吃進去只能被動吸收一部分,而他本身就有魂玉和帝尊之力,能主動引導和同化那種能量。
也就是說,同樣一碗肉,他吃下去能發揮十成的功效,普通人最多吸收三成,剩下的要麼被身體代謝掉,要麼形成淤積。
鐵老這樣練了幾十年武、氣血旺盛的人,可能比普通人多吸收一些,但遠達不到他的效果。
靜玄和玄誠子這類有道行的人,效果會更好。
「所以要給隊員們吃,得先讓靜玄根據每個人的體質,配一套簡單的呼吸引導法。」
「不能亂吃。」
李建軍對秦博士說,「你做的實驗繼續,我先走了。」
秦博士應了一聲又轉身鑽進檢測室。
李建軍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走到訓練場邊上。
陽光很好,訓練場上的氣氛比昨天更熱。
石頭跟衛嘉寧正在沙坑裡做抱摔對抗,兩個年輕人都沒留手,動作又凶又穩,汗水在陽光里飛濺,像從瀑布里撈出來的兩個泥人。
高哥帶著四名特種兵在跑道上來回衝刺,腳步撞在地上震得細沙直跳。
清微和清遠在樹底下練一套聯手劍法,木劍破空聲噼啪作響。
鐵老背著手在場邊轉悠,不時吼一嗓子,不是罵就是點撥,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鐵砧上。
李建軍把趙鐵軍叫了過來。
「今晚安排一次試吃,人不用多,先挑五個人。」
「衛嘉寧、石頭、高哥、清微、清遠。」
「每人的量不要超過三十克,讓秦博士配好。」
「吃完之後全部到檢測室測生命體徵。」
「告訴靜玄,讓他在旁邊盯著,用他的呼吸法幫他們引導。」
「我在旁邊看著。」
趙鐵軍點頭去安排了。
李建軍站在訓練場邊,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腳步很輕,帶著一股淡得幾乎聞不到的檀香。
是玄誠子。
「有人從京城下來了,是為妖獸肉的事。」
玄誠子走到他旁邊,聲音壓得極低,「楊組長剛接到電話,說部里要派一個工作組來江州,還是高副主任帶隊。」
「這次多了兩個生面孔,有一個是生物安全中心出來的。」
「楊組長讓我提前告訴你,把倉庫的事做個準備。」
「什麼時候到?」
「明天上午。」
李建軍沒有回頭。
他看著訓練場上那群正在流汗的年輕人,嘴角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他對玄誠子說:「道長,今晚試吃的事照常。」
「明天工作組來了,讓他們去辦公樓找我。」
「他們不是想看看這些妖獸長什麼樣嗎?」
「看完之後,我會當面告訴他們一件事。」
「什麼事?」
「這東西是我的隊伍拿命換來的。」
「誰想伸手,先問問自己有沒有這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