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學校的事定下來之後,李建軍沒有急著動工。
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寫方案。
天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桌上堆滿了從京城帶回來的會議材料、訓練大綱、秦博士的研究報告,還有靜玄和鐵老手寫的建議。
楊組長中間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放下一摞文件就走,說:「你慢慢寫,外面的事我盯著。」
方案寫完那天晚上,李建軍把核心班底叫到城東基地開會。
會議室的黑板上貼滿了紙條,有些是李建軍自己寫的,有些是趙鐵軍按他口述整理出來的。
眾人一進門就看見黑板上幾個大字——「守夜人學校籌建方案」。
鐵老第一個坐下來,把鼻樑上那副老花鏡往上一推,逐字逐句地看。
靜玄和玄誠子也坐得很靠前。
衛嘉寧、清微、蔣夢瑤、馮雪瑩幾個年輕人自動坐在後排,誰也沒說話,眼睛都盯著黑板。
「學校不建在城裡,建在石橋鎮外三公里處。」
「離裂縫不遠,但不挨著。」
「依山而建,封閉管理。」
「最早一期只招三十個人,以後每年擴招。」
「學制暫定三年,分文化、武修、術科、實戰四門主課。」
「文化課由楊組長協調地方教育系統來上,數理化、歷史、地理,一樣不能少。」
「武修課由鐵老、靜玄負責,再從我那批退役特種兵里挑兩個當助教。」
「術科由玄誠子、清微、清遠來管,內容包括符籙、陣法、黃泉地理、秘境生態。」
「實戰課我帶,秦博士配合,內容包括妖獸行為學、緊急處置、感染防控、武器操作。」
李建軍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掃了眾人一眼,「另外每天早上還有一個小時的道門築基課,靜玄負責,所有人必須參加。」
「不管你是兵還是道士,進了這所學校,先學怎麼站樁,再學怎麼拿刀。」
「這安排妥當。」
鐵老拍了一下大腿,「我這邊還能再找兩個老教員。」
「一個是我以前教過的老班長,在部隊裡幹了二十多年,槍械和戰術沒得說。」
「另一個是峨眉山附近的老獵戶,他對付野物的法子比我們這些拿槍拿刀的還管用。」
「你把學校建起來,我讓石頭去把人接來。」
「學生怎麼招?」
衛嘉寧舉手問。
「從三個渠道走。」
「第一,全國範圍內招錄退伍軍人子弟,優先烈士後代。」
「第二,從各地方推薦來的年輕人里挑。」
「第三,特別行動組現役隊員的親屬子女,只要達到年齡和身體標準,可以報名。」
「不分男女。」
「入學前要做三輪篩選。」
「第一輪體檢,第二輪體能,第三輪由玄誠子道長親自把關,看心性。」
「心性不過關,練得再好也不要。」
「心性怎麼算過關?」
蔣夢瑤問。
「看他怕不怕黑,有沒有耐性,能不能在沒人管的時候把一件小事重複做一百遍。」
玄誠子接著話頭說,「道門裡挑徒弟,從來不先看根骨。」
「先看眼睛干不乾淨,再看骨頭裡有沒有韌勁。」
「現在條件所限,只能折中。」
「但我那一關,會擺在最後。」
「過不了就回。」
「回去也不丟人,有膽量報名的人,已經比大多數人強了。」
李建軍點頭,又補充了幾句。
學校設五個部門,教務處、武修部、術科部、實戰部、後勤部。
教務主任由楊組長兼任。
武修部主任鐵老,術科部主任玄誠子,實戰部主任李建軍本人。
副主任分別是靜玄、清微和秦博士。
再往下,衛嘉寧、清遠、石頭、鄭文彬第一批學生兼實習教官。
馮雪瑩和蔣夢瑤負責學校檔案室和信息中心。
等將來條件成熟了,再細分專業。
「學校的名字叫『江州鎮守學院』,不對外掛牌。」
「內部文件里寫『守夜人學院』。」
「將來如果全國設分校,再加地域前綴。」
「首任校長我來當。」
「副校長陸老。」
「關山任名譽校董。」
「但學院的日常管理,跟京城不掛鉤。」
「錢從國家特別項目里出,走鎮守區辦公室統籌。」
「帳目由特別行動組獨立審核。」
「好。」
楊組長拍了拍桌子,「你早就該這麼幹了。」
「咱們手裡有錢有人有基地,再有個學校,那就能一代一代往下傳了。」
會散了之後已經很晚。
李建軍站在會議室窗邊,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絲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像無數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線。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跟父親回鄉下老家,夜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怕黑不肯睡。
父親點了一盞油燈掛在窗戶上,跟他說:「你好好念書,念出本事來,就能給很多人點燈了。」
他那時不懂,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學校動工的事由趙鐵軍跟地方工程隊對接。
圖紙是韓冬從省設計院找來的一個老工程師畫的,畫了改改了畫,反覆整了十幾稿。
最後定下來的是一個半軍事化的莊園式校區,主樓三層,左右兩排平房作宿舍和教室,後院一個大操場。
操場邊上還專門辟了一個兩畝見方的藥圃,給玄誠子種一些常用藥材。
最靠山的位置修了一座小型的演武殿,供靜玄教授太極和道門功法。
演武殿的門楣上準備刻四個字——「以武入道」。
這是靜玄提的,李建軍聽了覺得好。
動工前一天,李建軍帶著林薇薇和兩個孩子去石橋鎮看校址。
那地方還是一片荒地,雜草長到了人膝蓋,幾棵枯死的老楊樹被風吹得吱嘎響。
念安拉著他的手跳過一條小水溝,站在荒地中央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這裡以後要有學校了嗎?」
李建軍說:「對。」
「爸爸以後要在這裡當校長。」
念安拍手笑:「那我以後也來這裡上學!」
林薇薇在旁邊笑著說:「你得先把賴床的毛病改掉。」
念平被林薇薇抱在懷裡,手指著一棵老楊樹「啊啊」叫了兩聲。
李建軍走過去摸了摸那棵樹,樹幹已經空了半截,但枝頭還冒出了幾粒嫩綠的新芽。
一個月後,守夜人學院動工。
李建軍沒搞奠基儀式,只帶著全體隊員在荒地上站了一個小時,然後在東南角插下一塊從舊河道搬來的黑石,石頭上用刀刻了兩個字——「在此」。
楊組長問他要不要放炮,他說不用。
鐵老帶著人把黑石用黃沙墊穩,靜玄念了一段極短的祭文,幾杯清酒灑在地上。
風從裂縫方向吹過來,把酒香和泥土味卷在一起。
所有人都聽見了,遠處舊河道上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
像在應答,又像在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