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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歸墟村出事

2026-09-24 16:00:27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李建軍把車開上舊公路的時候,輪胎在砂石路面上打滑了一下。

  他沒有減速,方向盤穩住,車尾甩出去半米又收回來。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撥出了趙鐵軍的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老闆。我在李子坳。路修了一半,陳書記那邊——」

  「趙鐵軍。你聽我說。現在馬上帶人去江州。我爸被省紀委帶走了。你去查,誰批的,帶去了哪裡。給我地址。」

  趙鐵軍那邊安靜了半秒。然後他的聲音變了,沉下來,帶著一種李建軍很少從他嘴裡聽見的冷硬:「明白。我馬上動身。老闆,要不要帶人?」

  「帶上。但不要動手。只要地址。」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一個號碼。這次響了很多聲才接。接電話的是林正業。他的聲音很平,像在會議室里,背景里有人翻文件的聲音。

  「建軍?什麼事?」

  「林叔。我爸被省紀委帶走了。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林正業那邊頓了一下。翻文件的聲音停了。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我剛從北郊下來,接到電話。」

  「我現在打個電話問一下。你等我消息。」

  李建軍掛了電話。他踩深油門,車在舊公路上加速。兩邊的松樹往後飛退。他開了大約十分鐘,手機響了。林正業打回來的。

  

  「建軍。我查到了。是省紀委二室直接辦的。批件是昨天下午簽的。辦的是你爸當年在江州城建集團時候的一樁舊帳。說是涉及一筆土地出讓金的問題。案子不大,但批件簽得很快。簽批的人是省紀委副書記周秉義。」

  李建軍攥著手機。周秉義。這個名字他沒聽過。但他記住了。

  「林叔。周秉義是什麼來路。」

  「他是林輝母親那邊的人。林輝的母親姓周。周秉義是她堂哥。」

  李建軍沉默了一秒。他把車拐上主幹道,匯入車流。前面的車尾燈連成一片紅色。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

  「林叔。你知道這件事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林正業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半度:「建軍,你聽我說。這件事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不會讓他們辦。你現在不要衝動。我打電話給周秉義,讓他先放人。你等我消息。」

  「林叔。我不衝動。但我要一個地址。」

  林正業沉默了一拍。然後他報了一個地址,是省紀委在江州的辦案點,城東一家賓館。李建軍記下來,掛了電話。

  他打轉方向盤,在前面的路口掉頭。往城東開。車穿過半個江州,路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他把左手腕上的珠子轉了一圈。珠子溫度正常,沒有異樣。但他胸口那枚魂玉一直在發燙,從離開歸墟村開始就沒涼過。

  到了那家賓館,他沒有直接開進去。他把車停在馬路對面,熄火,坐在車裡看著那棟樓。樓不高,六七層,外牆貼著米色瓷磚。門口有兩個穿便衣的人站著,看著像保安,但站姿不對,是體制內的人。門口停著兩輛黑色轎車,車牌是省里的。

  他坐在車裡等了大約十分鐘。手機響了。林正業打來的。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建軍。周秉義說案子還在初核階段,程序沒問題。他說明天讓你爸回去。今天太晚了,手續走不完。」

  李建軍攥著手機。他盯著賓館門口那兩盞亮著的燈,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

  「林叔。我爸今年六十二了。血壓高。他今晚要是在裡面出了什麼事——」

  「我知道。我跟周秉義說了。他說裡面有醫生值班。不會出事。」

  「林叔。你能不能跟周秉義說一句話。」

  「你說。」

  「你跟他說,李建軍在樓下等著。他要是現在放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他要是明天放,我就按照我的方式辦。」

  林正業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他嘆了口氣。那聲嘆氣很輕,帶著一種李建軍無法判斷的意味。

  「建軍,你聽我一句。周秉義是省紀委副書記。你不要——」

  「林叔。你幫我說這句話就行。」

  掛了電話,他推開車門下車。他站在車旁邊,背靠著車門,看著賓館門口。他沒有走進去。他就在那兒站著。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初春的涼意。他把夾克拉鏈拉到頂,把手揣進口袋。口袋裡那枚圓片在持續發熱,暗紋連成的那條線正指向腳下。


  他站了大約五分鐘。賓館門口那兩個便衣注意到他了。其中一個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又過了兩分鐘,賓館大堂的玻璃門從裡面推開,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他站在台階上朝李建軍的方向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過來。

  走到李建軍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他個子不高,偏瘦,戴一副無框眼鏡。他打量了李建軍一眼,開口說話,帶著一點省城口音。

  「李建軍?」

  「我是。」

  「我是省紀委二室的主任,姓方。你爸的案子我們在辦。程序合法合規。你站在這兒不合適。」

  李建軍看著他的眼睛。他開口,聲音很淡:「方主任。我站這兒沒礙著誰。路是公共的。賓館門也是公共的。我等人,不犯法。」

  方主任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鏡,語氣硬了一些:「李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這樣會給我們的工作帶來困擾。你要是想了解案情,可以明天來我們辦公室。」

  「方主任。我不了解案情。我就想知道,我爸現在人在哪個房間。他血壓高,藥帶了沒有。」

  方主任嘴唇抿緊了。他剛要開口,賓館門口又走出來一個人。這個人比方主任年輕一些,穿一件藏青色羊絨大衣,手裡攥著一部手機。他快步走到方主任身邊,附耳說了幾句話。方主任臉色變了一下。他轉頭看了李建軍一眼,眼神比剛才複雜了。

  「李總。你等一下。」

  他轉身走回賓館。李建軍站在原處沒動。他看見方主任走到大堂里,拿起前台的一部電話撥了個號碼。說了大約半分鐘。然後他走回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變了。

  「李總。你爸在四樓。身體沒事。藥已經吃了。周書記剛才打了電話過來,說今晚可以先讓人回去。你在這兒簽個字。」

  李建軍跟著方主任走進賓館。他簽了字。方主任領他上了四樓。走廊盡頭一間房間門口站著兩個人。方主任示意他們開門。門開了。李父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那件舊毛衣,外套搭在膝蓋上。他手裡攥著一隻紙杯,杯里的水已經涼了。他抬頭看見李建軍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你來了。我說不用來,他們非要我來配合調查。就是問了幾句話。」

  李建軍走進去。他把外套拿起來給李父披上,扶他站起來。李父腿有點發軟,站了一下才站穩。李建軍半扶半架著他往外走。經過方主任身邊的時候,李建軍停了一下。他看著方主任的眼睛,開口說了一句話。

  「方主任。麻煩你跟周書記帶句話。我爸的案子,到此為止。要是還有下次,我不簽字。」

  方主任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沒有接話。李建軍扶著李父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魂玉上的三道裂紋同時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把李父扶上車。坐進駕駛座之後,他給趙鐵軍發了一條消息:「人接出來了。你把李子坳的事盯好。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發完他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發動車子。李父靠在副駕駛座椅上閉著眼,過了一會兒開口問:「你怎麼找到我的。」

  「林正業幫了忙。」

  李父睜開眼,轉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追問細節,只說了一句:「你媽要是還在,看見你這樣,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擔心。」

  李建軍沒接話。車駛入夜色里,往家的方向開。開了一半,手機屏幕亮了。林薇薇發來一條消息。

  「我爸剛才在書房打電話,跟人吵了一架。我聽見他喊了一句『周秉義你瘋了』。建軍哥,到底怎麼回事。」

  李建軍盯著屏幕看了兩秒。他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副駕駛座上。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飛退。他左手腕上的珠子忽然燙了一下。他低頭看。那顆刻著「水」字的珠子正亮著極淡的青光。跟離開歸墟村時一模一樣。

  他把車停到路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一聲就被接起來。那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異樣的急促。

  「建軍。歸墟村出事了。」

  「什麼事。」

  「李正源剛才打電話給我。他說井口的裂縫又擴大了。白光已經從地縫裡滲到了地面上。歸墟村周圍的林子開始枯萎。還有——他說門後面那個東西已經出來了。但出來的不是人。」

  李建軍攥緊手機。

  「是什麼。」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爺爺的聲音重新響起來,帶著一種李建軍從未聽過的凝重。

  「是一隻手。一隻從門縫裡伸出來的手。跟你描述的那隻一樣。但它沒有跟著你出來。它往北去了。李正源說,它去的方向,是李子坳。」

  李建軍掛了電話。他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李父。李父已經睡著了,頭靠在車窗上,呼吸均勻。他轉回頭,看著擋風玻璃外面漆黑的夜色。北邊的天際線上,有什麼東西在極遠的地方亮了一下。極淡極淡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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