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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案子撤了

2026-09-24 16:00:41 作者: 悲恆河的於小魚

  李建軍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祖廟大門。

  晨光打在坳子裡,碎石路上還蒙著一層薄露。他站在門檻外面深吸了一口氣。山裡的空氣冷而濕,灌進肺里,帶著李子花的甜和泥土的澀。後山方向,那片枯了大半的李子林里,新芽在枝頭冒出來,嫩綠嫩綠的,在光里透亮。

  趙鐵軍從後殿跟出來,手裡攥著那隻空帆布包。他走到李建軍旁邊,低聲說:「老闆。李傳福太爺爺讓族裡人把坳口的路修通。昨天跑掉的工人,今天早上自己回來了。說是陳書記挨個打了電話,一頓罵。」

  李建軍點了點頭。他沿著石板路往坳口走。走到老李樹下面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那棵六百年的老樹,昨天葉子全落光了,今天枝頭也冒出了新芽。稀稀拉拉的,但每一顆芽尖上都凝著一滴露水,在晨光里亮得像碎鑽。他伸手碰了一下樹幹。樹皮還是皸裂的,但手心裡感覺到一絲溫熱從樹根底下傳上來,順著樹幹往上走。

  他在老李樹下面站了一會兒。趙鐵軍站在旁邊,沒催他。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坳口。車還停在路邊,車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花瓣——白色和嫩綠色摻在一起,是那幾棵發了新芽的李子樹落的。

  李建軍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趙鐵軍坐進副駕駛。車發動之後,李建軍掏出手機撥了李父的號碼。響了一聲就接了。李父的聲音傳過來,嗓子有點啞,但精神還好。

  「你在哪。」

  「剛從坳里出來。往江州走。三爺爺在家?」

  「在。早上起來煮了粥。你回來吃?」

  「嗯。中午到。」

  掛了電話,他把車開上碎石路。路修了一大半,壓路機在路邊停著,駕駛室里有人,看見他的車經過,朝他揮了揮手。他按了一下喇叭回應。車出了鎮上,上了水泥路,他踩深油門。

  趙鐵軍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啃了兩口,又遞過來一塊。李建軍接過來咬了一口,乾巴巴的,但胃裡有了東西舒服了一些。趙鐵軍嚼著餅乾,含糊地說了一句:「老闆。昨天省紀委那個方主任,今天早上給我打了電話。說要跟你約個時間,正式道歉。」

  李建軍轉頭看了他一眼。

  「誰讓他打的。」

  「他自己。他說周秉義昨晚被林部長罵了一頓,連夜把案子撤了。方主任說他不知道你爸血壓高,如果知道——」

  「不用見他。你回他一句就行。案子撤了就算了。以後別碰我家裡人。」

  趙鐵軍點頭,掏出手機開始發消息。李建軍繼續開車。過了省界,山慢慢矮下去,平原展開。高速路兩側的麥田綠油油的,春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暖融融的。

  中午前到了江州。車開進小區,停在樓下。李建軍熄了火,推開車門。樓道口的單元門從裡面開了,三爺爺李廷水站在門口,瘸著腿,手裡攥著一把鍋鏟。他看見李建軍,上下打量了一眼,沒問他昨晚去了哪,只說了一句:「粥在鍋里。先吃。」

  李建軍跟著他上樓。屋裡飄著米粥的香味。李父坐在餐桌前面,面前擺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他抬頭看見李建軍進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繼續低頭喝粥。

  李建軍洗了手坐下來。三爺爺給他盛了一碗粥,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他低頭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但胃裡暖起來。李父吃完擱下碗,站起來走到陽台上。李建軍跟過去。

  陽台上擺著兩盆綠蘿,葉子油亮。李父站在欄杆邊上,看著樓下院子裡的樹。他開口說話,聲音很平。

  「昨晚的事,林部長給我打了電話。他說周秉義那個案子,是沖你來的。你最近動作太大,有人坐不住了。」

  李建軍靠在陽台門框上。

  「我知道。」

  「你知道是誰?」

  「林輝的母親。周素雲。歸墟村的文旅公司,周素雲是法人。她是周秉義的堂妹。林輝的母親跟周秉義是堂兄妹。林正業的後妻,跟歸墟村有關。」

  李父轉過頭來看他,眉頭皺起來。

  「歸墟村那個公司,是李正源註冊的。周素雲只是法人。李正源是咱們李家人。周素雲是林輝母親那邊的人。這兩邊是怎麼搭上的。」

  李建軍沒有回答。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枚新的魂玉。兩枚魂玉並排放在口袋裡,溫溫熱熱的。他掏出手機翻了一下。趙鐵軍昨晚發來的信息里有一條他還沒細看。他翻到那條,是歸墟村文旅公司的工商註冊信息。股東名單里除了江州城建集團和李正源之外,還有一家叫「江州君遠投資」的公司,占股百分之五。他之前沒注意這家。


  他點開君遠投資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周君遠。周素雲的弟弟。他順著往下查,君遠投資的股東名單里有一個名字讓他瞳孔縮了一下。林輝。占股百分之三十。

  

  李建軍把手機收起來。他轉頭看著李父。李父還在看他,等著他回答。

  「爸。林輝跟歸墟村有關。他占了股。周秉義是林輝的舅舅。昨天抓你那個案子,批件簽得很快。快得不像正常流程。有人在借周秉義的手試我。」

  李父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林正業知道嗎。」

  「他昨晚跟周秉義吵翻了。他應該不知道。但他後妻那邊的事,他知道多少,我不確定。」

  李父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回屋裡。李建軍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院子裡的梧桐樹。樹冠已經綠了,葉子在風裡翻著淺色的背面。他掏出手機撥了林薇薇的號碼。響了兩聲接起來。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剛睡醒。

  「建軍哥?你回來了?」

  「回來了。你爸在家嗎。」

  「在。今天沒去上班。在書房坐了一上午。早飯都沒吃。」

  「我下午過去。」

  「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他回屋吃了兩碗粥。三爺爺坐在客廳里擦那串珠子,十八顆一顆一顆拿布蹭。李建軍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串珠子你戴回去。」

  李建軍低頭看手腕。他早上從李子坳出來的時候把珠子串好了,但上車之後又摘了放在口袋裡。他掏出來重新套上。珠子一貼皮膚就溫了。三爺爺看著他把珠子戴上,點了點頭,繼續擦手裡那幾顆備珠。

  下午兩點,李建軍開車去了林家大宅。這次門口沒有別的車。他把車停在院牆外面,步行進去。鐵門虛掩著,他推門走進去。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發了新葉,嫩綠的枝條垂下來,掃在他肩膀上。門廊下面,橘貓趴在台階上曬太陽,看見他來了,抬了一下眼皮,又合上了。

  林薇薇從屋裡走出來。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頭髮鬆鬆地挽著,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她走到李建軍面前站定,仰頭看著他。

  「你瘦了。」

  「兩天沒怎麼吃。」

  她抿了抿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屋裡帶。客廳里沒人。書房的門關著,裡面傳來翻紙的聲音。林薇薇把他按在沙發上,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出來遞給他。

  「我爸從昨晚到現在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我媽……我後媽早上回來過一趟,跟我爸吵了一架,又走了。林輝沒回來。」

  李建軍喝了一口水。

  「你後媽吵什麼。」

  「不知道。我聽見她喊了一句『你答應過我的』。後面就聽不清了。我爸聲音一直很平。後來她摔門走的。」

  李建軍把杯子擱在茶几上。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裡面的翻紙聲停了。過了幾秒,林正業的聲音傳出來,比平時疲憊了一些。

  「進來。」

  李建軍推門進去。林正業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堆文件。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衫,沒戴眼鏡,頭髮有些亂。他抬頭看見李建軍,苦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坐。」

  李建軍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林正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開口說了一句話。

  「周秉義的事,我替你擺平了。但我欠你一個解釋。」

  李建軍沒有說話,等著他開口。

  林正業把面前那堆文件合上,推到一邊。他從抽屜里摸出一隻信封,放在桌面上,推到李建軍面前。信封上沒有寫字。李建軍拿起來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兩個人,一男一女,站在一家酒店門口。男人是林正業,女人是周素雲。照片拍得很清楚,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親密。

  李建軍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列印的,宋體小四號。

  「林部長。這張照片,周素雲手裡還有一份。她想跟你談談。」

  林正業看著李建軍的臉,開口說話,聲音很平,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周素雲是林輝的舅舅介紹給我的。三年前。她說她做文旅開發,需要有人牽線。我幫她介紹了江州城建集團的人。後來……就這些。照片是半年前拍的。她拿這個要挾我,讓我把歸墟村的地批給她。我沒答應。昨天你爸的案子,是周秉義在敲打我。周素雲在後面推。」


  李建軍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擱在桌上。他看著林正業。

  「林叔。你告訴我這些,是因為什麼。」

  林正業沉默了幾秒。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李建軍。他的肩膀比平時塌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矮了一截。

  「因為你爸的事,我昨晚想了一夜。我娶了林輝他媽,是因為林老的意思。林老覺得我一個人帶薇薇太辛苦。但林輝他媽有她自己的打算。她哥哥周秉義在省紀委,她自己做生意,林輝大學沒畢業就進了君遠投資。這些事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我不想讓林老操心。但昨天他們動你爸,是越線了。」

  他轉過身來,看著李建軍。

  「我把照片的事告訴你。是因為周素雲手裡還有別的東西。她跟李正源有來往。歸墟村那個公司,李正源占四成。周素雲占三成。剩下三成在江州城建和君遠投資手裡。周素雲說李正源是她那邊的。但我不信。李正源一個幾百歲的老人,不會跟周素雲一路。他在利用她。我想讓你知道,歸墟村那條線,周素雲只是表面。底下還有東西。」

  李建軍把信封拿起來揣進口袋。他站起來,看著林正業。

  「林叔。照片的事,我不會往外說。但周素雲那邊,我來處理。你管好林輝就行。」

  林正業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他點了點頭。他重新坐回椅子裡,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兩頁。李建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林正業的聲音從後面追過來。

  「建軍。薇薇是個好孩子。她媽走得早。我欠她的。」

  李建軍沒有回頭。他走出書房,帶上門。林薇薇站在客廳里,手裡攥著那隻空杯子,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但嘴角抿著。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新魂玉,放在她掌心裡。

  「幫我收著。這是我在歸墟裡帶出來的。暫時不想戴。」

  林薇薇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玉。玉面溫潤,那道淺痕在光里幾乎看不見。她攥緊玉,抬頭看他。

  「你還會去嗎。」

  「不去了。門關了。但留了一道縫。那道縫,等我死了才會合上。」

  林薇薇把魂玉收進口袋裡。她伸手拉了一下李建軍的袖口,聲音很輕。

  「那你別死。我媽走的時候,我爸哭了一整夜。我不想跟我爸一樣。」

  李建軍低頭看著她攥著他袖口的手。他伸手覆上去,把她的手包在掌心裡。他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冰冰涼涼的。他開口說話,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穩。

  「不死。我答應你。」

  院子外面,車喇叭響了一聲。趙鐵軍到了。李建軍鬆開手,走出大門。林薇薇站在門廊下面,懷裡抱著那隻橘貓,看著他的車駛出院門。夕陽把整個院子鍍成暖金色。

  李建軍坐進后座。趙鐵軍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發動了車子。李建軍掏出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李傳厚太爺爺發來的。只有一句話。

  「緬甸那邊的東西,是什麼。」

  李建軍回復了三個字。

  「我查查。」

  他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車駛出部隊岔路,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他左手腕上的珠子貼著皮膚,溫溫的。他低頭看了一眼。那顆刻著「水」字的珠子正亮著極淡極淡的青光。跟下午三爺爺擦珠子時一模一樣。

  他把珠子轉了一圈,閉上眼睛。車往江州城裡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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