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仲明「哼」了一聲,很是不以為然。
「什麼城裡不城裡的?淨想那美事!
鄉下閨女嫁進城,人生地不熟的,舉目無親,吃的是下眼飯,看人臉色。
遇到講理、心善的人家還好,要是遇到刻薄刁鑽的婆婆,勢利眼的小姑子,那日子能好過了?」
他頓了頓,看了眼低頭不語的女兒,語氣緩和了些。
「我看哪,雨生那孩子就挺好。
人是咱們知根知底的,老實,本分,不耍滑頭。
踏踏實實的一個小伙,手腳還勤快,捨得下力氣。
你看他幹活那架勢,是把好手!
咱閨女要是真跟了他,往後日子苦點可能免不了,但肯定受不了屈。
而且就在本屯子裡,彼此還能有個照應!
我看啊,不孬!」
秦淮茹重新端起了麵糊,小口小口地喝著。
聽著親爹的話,她的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羞澀,有甜蜜,有點兒茫然,還有一絲期待。
她沒有附和,也沒有反駁。
偷偷彎起的嘴角,泄露了她心底的秘密。
…………
四合院的夜,深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井水。
院子裡,各家各戶的燈火早已熄滅,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悄無聲息地灑在青磚地上,映出窗欞模糊的影子。
傍晚時分,趁著各家下班回來。
何大清又帶著何雨生在院裡轉悠了一圈,算是混了個熟臉。
什麼聾老太、易中海、賈張氏、賈東旭、許富貴、劉海中……挨著個的認識了個遍。
何雨生記性好,不認生,嘴也甜。
叔叔大爺,嬸子大娘,哥哥姐姐這麼一叫,頓時熟絡了不少。
雖沒能認個十全十,但也基本混了個臉熟。
此刻,他正和傻柱並排擠在一張床上。
床不算小,可架不住傻柱那豪放的睡姿。
這小子自小一個人睡慣了,睡相賊差。
四仰八叉,大開大合。
胳膊甩得老開,毛茸茸的腿直接搭在何雨生身上。
何雨生嘆了口氣,把毛腿從身上扒拉下去了,這已經是第三回了。
他躺得憋屈,舒展不開,跟睡在火車硬臥似的。
想坐起來靠會兒,也沒個寬敞地方。
真想一腳把這小子踹下去,圖個清淨。
可轉念一想,自己初來乍到,好大哥的人設剛立起來,這一腳下去,沒準兒就塌方了。
不成,得想個溫和的法子。
忽然,他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摸到自己那條麻布腰帶。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把傻柱兩隻亂蹬的腳丫子併攏在一起,用腰帶一圈一圈地纏住,打了個活結,固定得結結實實。
傻柱這小子睡得死沉,這麼一番操作,他竟然毫無察覺,只是咂摸了一下嘴,繼續做夢娶媳婦。
固定好之後,何雨生用力把傻柱往床裡邊推了推,總算騰出了一大片屬於自己的空間。
重新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窗外那輪清亮的月亮,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
「這就算……進了城了。」
「總算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汗珠子摔八瓣了。」
搞錢,搞房子,搞糧食,搞淮茹,生孩子。
老婆孩子熱炕頭,舒舒服服的過好小日子。
他對人生沒有那麼大的野望。
但凡有一點兒歷史常識的都知道,未來三十年根本不是撲騰翅膀的時候。
能把日子過好,舒舒服服到老就了不起。
國家自有長遠考慮,非是凡人可知。
自己上一世就是個畫畫的,對這段歷史只是大略了解,細節所知不多。
這一世不求聞達,只求把自家的日子過得舒坦。
這就比什麼不強?這比什麼都強。
「慢慢來吧!」
他閉上眼睛,心中充滿期待。
「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
不知誰家養的雞叫了三遍,四合院重新甦醒過來。
何大清家的伙食待遇,很現實地降了下來。
城裡人的家裡也沒有餘糧啊。
炒菜窩頭都沒有了,恢復了日常本色。
四口人,喝著稀溜溜的苞米麵兒疙瘩湯,裡面飄著幾根鹹菜絲。
簡單,卻能頂飽。
吃完飯,何雨生端著碗去洗了。
然後該上學的上學,該學徒的學徒。
何大清抹了把嘴,站起了身。
「走吧,帶你去廠里報到。」
爺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清晨的四合院很熱鬧。
洗臉的,刷牙的,倒尿罐的,吃早飯的,著急忙慌趕路上班的……
何雨生記性確實好,一路走,一路笑著打招呼。
「賈大媽,您早啊!您還得親自倒尿罐啊!」
「劉大爺,您早,您親自刷牙呢?」
態度自然,笑容淳樸,人人歡喜。
任誰都覺得老何家這侄子懂禮貌,會來事兒。
何大清在一旁看著,對這個大侄兒滿意的不得了。
比傻柱子強多了,那小子「三槓子打不出一個好屁」來。
看著大侄兒多厲害,才一天,就和院裡混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