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月子,又住了十來天。
眼瞅著秦淮茹能自己照料自己了,劉桂花這才張羅著要回去。
何雨生給丈母娘扯了身新衣裳。
又托秦家村來送菜的馬車,把人安安穩穩送回了村。
秦淮茹的產假一共五十六天。
假期結束,按理應該及時回去上班。
該巧不巧何愛國得了個小感冒,外加孩子沒人照顧,就又請了假。
發工資的日子到了,何雨生除了領了自己的工資,還幫秦淮茹把工資和生育補助領了。
進辦公室第一件事,拿出十六萬。
給馬蓉蓉、高麗紅一人分了八萬。
馬蓉蓉當場就急了。
「雨生,你這是幹啥啊?」
「淮茹坐月子,加上孩子這幾天鬧病,多虧你倆幫忙帶班。這是給你們的辛苦錢。」
「啥辛苦不辛苦的,咱這關係還用得著這個?」
馬蓉蓉把鈔票往回推。
高麗紅也是堅決不要。
「一碼歸一碼。
活兒你們幹了,錢我們白拿,沒這個道理。」
何雨生又把錢推回去,壓低了聲音。
「往後還早著呢,我們家倆大人,孩子又小,需要你們幫襯的地方多的是。
以後就這麼辦,你們幫淮茹代一個月的班,我一人補八萬。
你倆可千萬別嫌少。」
話說到這份上,馬蓉蓉和高麗紅對視一眼,也不好再推辭。
「那……那我們就拿著了。」
兩人把錢揣進兜里,臉上那點兒不好意思漸漸被笑意蓋住。
開玩笑,幫著讀讀報紙,一個月就能多拿八萬塊,傻子才不樂意干呢。
一時間,倆人心裡竟隱隱有了期待,盼著秦淮茹最好再多歇些日子。
出完黑板報之後,何雨生打了個電話到解放電影院。
確定最近沒啥新電影上映,不用趕過去畫宣傳畫。
熬到中午,食堂里打了一盒黃瓜炒雞蛋,又買了幾個二合面饅頭,回家跟媳婦共進午餐。
院門外一聲聲招呼入耳。
「磨剪子嘞搶菜刀!」
何雨生聽見了,把嘴裡的饅頭咽了下去。
「媳婦,外邊來了磨剪子菜刀的了,咱家有沒有要磨的,一併拿出去磨磨。」
「用不著,不快了在盤子底槓兩下就快了。」
磨剪子、戧菜刀可是個老行業了,據說北宋年間就已經有了。
不過這行業在五六十年代逐漸消亡了。
主要原因是這時候老百姓捨不得錢。
這年頭一分錢都掰成兩半花。
就算家裡剪刀菜刀不快,也是能將就就將就。
實在不行缸沿上、盤子底下蹭一蹭,還能多將就幾天。
「專業的不一樣的!
舊剪刀能磨成新剪刀,舊菜刀給你磨成新菜刀。
你想想,新剪刀多好用啊,對不對?」
何雨生沒見過這年頭磨剪子戧菜刀啥樣,所以極力勸說秦淮茹,想出去看看熱鬧。
秦淮茹對自家爺們了如指掌,無奈翻出了家裡的舊剪刀,交給了他。
「你去吧,早去早回!」
「一起唄,天天在屋裡憋著,就當出去散心了!」
「別的了,鐵蛋的尿褯子還沒洗呢……」
「鐵蛋?哪裡來的鐵蛋?」
「哦,上午的時候老太太來了,給了咱孩子一個長命鎖,還給起了個小名叫『鐵蛋』。
說是鐵蛋硬,起這個小名好養活。」
何雨生不禁莞爾。
「這個名不錯,這個名有發展。
大兒子叫鐵蛋,二兒子叫鋼蛋,然後銀蛋、金蛋、鑽石蛋!」
秦淮茹捂著嘴,大聲笑了起來。
「這樣咱家可就要一大堆蛋了!」
何雨生硬拉著秦淮茹出門。
秦淮茹無奈,只好給鐵蛋包上被子,跟在他的身後。
磨剪子戧菜刀挺有意思。
老師傅肩上扛著條窄長板凳,走街串巷。
板凳兩頭綁著砂輪、磨刀石、錘子等工具。
扯著嗓子喊一嗓子——
「磨剪子來——戧菜刀——」。
那是相當有感覺。
一個門口能喊上五分鐘。
等何雨生跟秦淮茹抱著孩子出來,戧菜刀的師傅才走了三個門口兒。
磨剪子戧菜刀有工序:
先使砂輪把崩了的刃口打平了,再用戧子把刀身刮薄,最後在磨刀石上細細地磨,直磨到刀刃鋥亮。
磨刀師傅幹活細緻,手裡不緊不慢的,一瞧就是老把式。
正磨著呢,大辣椒從廠子裡趕回來給孩子餵奶。
「呦呵,你們兩口子可夠清閒的啊!
班都不用上,跑這兒磨上剪子菜刀了?」
秦淮茹笑著回嘴。
「哪能跟你家比啊?你有婆婆幫著看孩子,我可沒有。
我也想上班賺錢,不想在家乾耗著,可條件不允許啊。」
大辣椒翹了翹嘴角,一邊快步往院裡走,一邊扔下句話。
「你啊,就會得了便宜賣乖!
我這一天天的,不是給人切菜就是跟著滅鼠隊打耗子,還整得你不能比?
你跟我比,這不是大太陽跟螢火蟲比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