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年三月二十一日,春分時節,天氣十分美好。
早上何雨生進廠,就聽見了李懷德熱情洋溢的廣播聲。
「同志們,報告大家一個好消息!」
「咱們的養殖基地收穫大豐收。
就在昨天下午,咱們的工農合作單位秦家村,送來了兩頭大肥豬。
本來預計到夏天才能吃到的豬肉,咱們今天就可以吃上了。
今天廚房那邊就要把兩頭豬殺掉。
爭取中午就讓大家吃到豬肉。
以後每星期的周一和周四,食堂都要殺豬。
除工程師和蘇聯專家之外,其他職工也可以憑藉飯票打肉。
同志們,這是工農合作的又一成果,這是實現社會主義的進一步跨越。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
後面的話,廠里的工人誰也沒聽見,有的只有一片沸騰。
「臥槽,普通工人也可以吃到豬肉了!」
「一星期兩回啊,他媽的,鬼知道我連過年都沒吃上一頓肉。」
「那你也太慘點兒了,雖然京城供肉緊張,可要想買咋的也能弄到一斤半斤的把?」
「你以為我是何雨生呢,一門三個正式工,掙錢想咋花咋花?
我特麼一人養活八口人,廠里不賣肉,我特麼一年到頭也吃不著一口!」
卻在這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去看殺豬嘍!」
「殺豬了?」
「一百年都遇不上一回啊,這可得去看看!」
「走,去看看!」
領導放下了文件。
工人扔掉了工具。
全廠工人如同潮水一般湧向食堂。
保衛科緊急動員,吹著哨子維持秩序。
這兩年過年,何雨生都跟幾個廠領導合夥賣豬分肉,其實這事兒食堂已經幹過兩回了。
但那是私活,基本都等工人下班才開始殺,而且是在食堂裡面操作。
今天不同,為了彰顯工農互助的偉大勝利,李懷德特地把殺豬的場地安排在了食堂之外。
就是想要這些工人看看熱鬧,好宣揚宣揚他的功績。
廠長楊為民也在人群之中,看廠里工人大半都出來看熱鬧,心裡一萬分的不滿。
儘管不滿,他還是沒有說什麼,法不責眾,盛情難卻。
這麼多人跑出來看熱鬧,如果他責罰了,那可就是脫離人民群眾了。
兩口肥豬被捆在案板上,發出悽厲的慘叫。
旁邊兩口大鐵鍋里燒著開水,咕嘟咕嘟直冒泡泡。
傻柱捲起袖子,詢問身邊人。
「水燒開了麼?」
「燒開了!」
「結豬血的盆子準備好了麼?」
「準備好了!」
傻柱額頭冒汗。
儘管他有些混不吝,但此刻額頭也冒了汗。
「他媽的,咋來了這麼多的人啊!」
李懷德湊到近前。
「怎麼樣?行不行?千萬別給我掉鏈子!」
傻柱咬了咬牙,「行,放心吧,准沒問題!」
何雨生、大辣椒都給他打氣。
「柱子,心要狠,手要穩,把自己想像成北方戰場的解放軍戰士,你現在面臨的不是一頭豬,而是美國鬼子。
一個字,上去給我殺!」
傻柱聽見發了狠,從旁邊人手中拿過尖刀。
三兩步到了嚎叫的黑豬邊上,從豬脖子處一刀刺入。
隨著尖刀拔出,鮮紅的血液噴涌而出,流入下方接血的銅盆之中。
這一刀乾淨利落,捅進去之後,黑豬嚎叫兩聲便垂下了頭。
人群之中有人高喊一聲「好!」
接著喊好之聲如同浪潮一般席捲而來,振聾發聵。
傻柱熱血澎湃,乘勝追擊,把另一頭豬也殺了。
真正的力氣活是吹豬。
傻柱在豬腿上割了個小口,拿鐵條伸進去捅開皮肉,然後嘴對上去,腮幫子一鼓,玩命地吹。
高麗紅和馬蓉蓉貼在何雨生另一側。
高麗紅驚詫的問何雨生,「雨生哥,他這是幹嘛呢?」
沒等何雨生回答,另一側的大辣椒瞪起眼睛。
「說話注意點兒,何雨生是有媳婦的人,喊什麼雨生哥?請你喊何雨生同志!」
高麗紅白了她一眼沒理,眼巴巴的看著何雨生。
何雨生後退一步,解釋道,「這是吹豬,真正的力氣活!」
正說著,那邊傻柱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
那豬在他嘴裡,真就跟吹氣球一樣,一點點鼓脹起來。
人群又是一陣山呼海嘯的叫好聲。
何雨生繼續解釋道,「吹完豬,皮肉分離。
一會兒剝皮的時候,輕輕一拉,皮就自己裂開了。
殺豬宰羊的一般都吹一吹。」
馬蓉蓉一旁笑著問,「那殺牛呢,是不是也要吹?吹牛吹牛是不是這麼來的?」
何雨生笑了,「牛多大?想想吹得動嗎?
就是因為吹不動,所以吃牛這個詞才用來形容做不到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