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飛舟已經補充完靈石。"鳳離壓下心中的波瀾,恭敬開口。
"您是否要前往我族中做客?長老們已經準備好了迎接儀式。"
木晚吟想了想。
分身那邊還需要時間甦醒,魔龍的收編也得讓它們先適應一段時間。去萬妖冥淵鳳族做客倒不急於這一時。
"再過幾日。"
鳳離點頭,沒有多問。
只要恩人願意去,他等多久都可以。
木晚吟轉身走入飛舟內艙。葉清雪替她關上艙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內艙安靜下來。
木晚吟坐在榻上,閉目調息了片刻。
隨後,她將意識切換到了分身上。
「......」
淵底。
木晚吟的意識降臨在分身體內的一剎那,分身的眼睫顫動。
最先察覺到異常的是老龍。
老龍猛地抬起頭,暗紅色的龍瞳緊緊鎖定分身。
"她要醒了!"
四十七條魔龍齊刷刷起身,密密麻麻的龍首全部轉向同一個方向。
木晚吟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與木晚吟本體一模一樣的眸子,形狀、顏色分毫不差。
但氣質截然不同。
本體的眼神像月光,皎潔清冷而不傷人。
分身的眼神像劍鋒,妖治冷厲且充滿攻擊性。
她坐起身,打量著四周陌生的環境。
幽藍色的湖泊,漆黑的石柱,鬆動的鎖鏈。
以及——數十條龐大的魔龍,正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她。
木晚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紅相間的長裙,又看了看掌心裡翻湧的暗系靈力。
她意識躲在分身軀殼的最深處,控制著分身的表情和動作。
該演戲了。
木晚吟讓分身的目光迷茫了一瞬,隨後猛地站起身,四處張望。
"姐……姐姐?"
分身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甦醒的虛弱。
她偏過頭,視線急切地掃過四周每一個角落。
"姐姐?"
老龍心頭一顫。
它想起了那位光靈根姐姐臨走前的交代。
"殿下。"老龍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和。"您終於醒了。"
木晚吟目光落在老龍身上,銳利得像一把開了刃的刀。
"我姐姐呢?"
老龍按照約定,搖了搖巨大的龍首。
"殿下,這裡只有我們。始祖血脈的召喚將您引至此地,至於您所說的姐姐……"
"我們不曾見過。"
分身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了。
先是愣怔,然後是失望,最後定格在一種冰冷的嘲諷上。
"又是這樣。"
分身站起身,黑紅裙擺隨風搖擺:"又是這樣!"
她冷笑了一聲,"又是這般蹩腳的理由來哄我。"
"她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只會跟在她背後哭鼻子的小孩嗎?"
魔龍們齊齊沉默。
老龍與身旁幾條年長的魔龍交換了一個眼神。
它們都是活了上萬年的老精怪,察言觀色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眼前這位始祖血裔口中的"姐姐",顯然就是那位光靈根女子。
而從她的反應來看,這對姐妹之間的裂痕,遠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姐姐替妹妹鋪路,卻不讓妹妹知道。
妹妹對姐姐既依賴又憤怒,一醒來第一個喊的就是姐姐。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
一眾魔龍忍不住在心底嘀咕:大家族的家務事,果然比深淵禁忌還複雜。
木晚吟分身站在湖畔,背對著所有魔龍。
她肩膀繃得極緊,握著拳的指節發白。
半晌,"父親戰死的時候,她答應過我,會一直陪著我。"
"可她的溫柔從來就不是只給我一個人的。"
「我在她眼裡,就永遠只是那個只會躲在她身後的孩童嗎?什麼大劫,什麼責任,什麼家族蒼生,她什麼都要自己一個人扛!」
聽著這席自言自語,老龍的龍瞳微微收縮。
這話信息量太大了。
這不就是話本子裡經典的「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嗎?
"殿下,過去的事,我等無從知曉。但從今以後——"
老龍抬起龍首,四十六條魔龍跟著它齊齊低下了頭。
"您不再是一個人了。"
湖畔死寂。
數十條龐大的魔龍低垂頭顱。
分身站在青石前,黑紅裙擺靜止不動。她目光掃過那些代表著此淵最強戰力的太古遺種。
「我不喜跪拜。」女子沉默良久,終於開口。
老龍連忙直起身軀。周圍的魔龍跟著抬起頭,動作整齊劃一。
它們身上的封印鎖鏈在此刻盡數崩碎。
壓抑了萬年的力量在它們體內奔涌,淵底的魔氣被牽引著形成巨大的氣旋。
分身右腳一點,身形騰空,穩穩落在老龍寬闊平坦的頭頂上。
暗系天靈根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老龍沒有絲毫不滿,反而順從地伏低身子,任由木晚吟分身踩在雙角之間。
「走。」
老龍巨大的龍軀拔地而起。
狂風呼嘯,四十六條魔龍緊隨其後。龐大的身軀撞碎淵底殘存的法則屏障,直衝雲霄。
飛行途中,魔龍們的神識在私下裡瘋狂交織。
它們不敢明著出聲,只能用神識在族群頻道里瘋狂交流。
老龍一邊平穩飛行,一邊傳音:「這世道真是變了。光系天靈根和暗系天靈根,竟能出在同胞姐妹身上。」
一頭煉虛後期的黑龍湊近了些,神識波動里滿是探究:「老大,你說這兩位的父母得是什麼修為?什麼逆天體質?這到底怎麼生出來的?」
另一頭體型稍小的雌龍也加入進來:「水火向來不容。」
「光與暗能在一張床榻上造小人?人族這麼恐怖的嗎?」
「道德在哪裡!」黑龍義憤填膺。
「尊嚴在哪裡!」母龍緊跟其後。
老龍做賊心虛般補了一句:「配方又在哪裡!」
「真想把那配方要過來參詳參詳。」半步合體的老龍嘆了口氣,「我們要帶著批判的目光,狠狠譴責這種逆天的運氣!」
眾魔龍紛紛表示贊同。
魔龍一族繁衍極其困難。要是它們能掌握這配方,生出一堆光暗雙屬性的小龍崽子,何愁不能在三十六天域占有一席之地?
木晚吟盤膝坐在老龍兩根犄角之間。她沒有閉眼。
那群老泥鰍的腹誹,由於血脈壓制的緣故,全都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扯了一下,強行壓下表情的崩壞。
這幫活了幾萬年的太古遺種,腦子裡裝的不是重振妖族榮光,竟然是一張生娃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