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皇甫商會的小丫頭,如今竟是鎮幽司二把手皇甫嬌,正跟著一個叫韓莫的年輕人,挨桌收取「會場維護費」。
那韓莫一臉公事公辦,手裡拿著個算盤,噼里啪啦地響。
「紫霄仙宮,三十八年觀禮席位,道友三位,共計上品仙石三萬枚,多謝惠顧,這邊結帳。」
紫霄大宮主眼角抽了抽。
他堂堂大型仙域的使團,來參加大會,還要交錢?
但沒人敢有異議。
因為就在剛才,一位來自西大域的半步仙君,因為嫌棄座位太偏,抱怨了一句。
然後,他就沒了。
木家一位核心長老,只是抬了抬眼。
那位仙君,連同他身下的座位,就一起化作了飛灰。
那位出手之後,又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仿佛只是碾死了一隻蟲子。
整個大殿安靜下來,來客都明白了,今天這場大會,不是來給他們商議的,是來通知他們的。
「咳。」
執法殿主木刑站了出來,他如今已是仙君巔峰。
「諸位。」
他目光掃過全場。
「今日邀諸位前來,只為宣布三件事。」
「第一,自今日起,北大域更名攬月仙域,提倡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發展。」
「第二,仙域新立,百廢待興,各家獻上的賀禮,我木家心領了。」
「但仙域復甦,需要海量資源,所以,從今日起,萬仙城將對外發行『仙域建設債券』,諸位可自願認購。」
韓莫適時地拿出一大摞玉簡,上面寫著「認購協議」四個大字。
自願?
紫霄大宮主看著那玉簡,只覺得那四個字無比刺眼。
「第三……」木刑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殿下仁慈,不喜殺生。但總有些不開眼的,以為殿下的仁慈是軟弱。」
「今日之事,下不為例。若再有衝撞,便不是化作飛灰這麼簡單了。」
他說完,便坐了回去。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主殿內,木晚吟聽著葉清雪的匯報,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債券?韓莫想出來的?」
「是。」
「倒也還行。」木晚吟評價了一句,「就是名聲不太好聽。」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讓木逢財對外放些消息。」
「就說,我木家長輩沉睡萬古,復甦需要海量神源滋養。長老們也是為了替殿下分憂,才出此下策,殿下本人,對此並不知情。」
葉清雪記下,她知道,木晚吟又在為自己那「純善」的人設添磚加瓦了。
「反正我從不露面。」木晚吟自言自語,「他們怎麼想,全靠手下人一張嘴。」
這樣很好。
鍋甩給韓莫和長老們,美名她來擔。
「對了,」木晚吟像是想起了什麼,「我送去攬月閣的那九個仙君,有回信了嗎?」
葉清雪搖頭,「尚未。」
木刑宣布完三件事,便坐回了原位,閉目養神,仿佛之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過了許久,才有人敢小聲交談。
「仙域建設債券……這……」一位來自中型仙域的宗主,看著韓莫派發的玉簡,嘴唇哆嗦。
他旁邊的人碰了碰他,朝之前那位西大域半步仙君化灰的地方使了個眼色。
那位宗主立刻閉上了嘴。
韓莫拿著算盤,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笑容,走到紫霄仙宮大宮主的桌前。
「前輩,您是咱們債券發行的第一位貴客,不知您打算認購多少?」
大宮主眼皮跳了跳。
他看著韓莫,又看了看遠處主座上談笑風生的君璇姬,以及那幾十位氣息沉穩的木家長老,最終吐出一口氣。
「我紫霄仙宮,願認購五萬上品仙石的份額。」
韓莫手裡的算盤珠子撥得清脆,五百萬中品仙石啊!
「前輩深明大義,不愧是中天王域的表率。」
有了紫霄仙宮帶頭,其餘勢力哪裡還敢猶豫,紛紛報上自家的認購份額,生怕報得少了,下一個化成灰的就是自己。
一場慶賀大會,硬生生開成了募捐大會。
直到深夜,各家使團才揣著那份「自願認購協議」,各自回到臨時駐地。
紫霄仙宮的靜室內,三位大能再次聚首。
「這木家,行事當真……不拘一格。」萬妖大能憋了半天,才找出這麼個詞。
西天佛主捻著佛珠,「貧僧倒覺得,這未必是那位木殿下的意思。」
「哦?」大宮主看向他。
「那位負責算帳的韓司主,還有執法殿的木殿主,一看便是殺伐果斷、不講情面之人。」佛主緩緩道,「今日之事,更像是他們為了替主分憂,自作主張。」
大宮主沉吟,「你的意思是,那位木殿下本人,可能並不知情?」
「極有可能。」佛主點頭,「你們想,我等打探到的消息,那位殿下是何等人物?」
靜室內沉默下來。
是啊,他們打探到的消息,與今日所見,簡直判若兩人。
「我聽聞,北大域太上道宮的聖女葉傾城,曾受殿下大恩。殿下不僅指點其修行,更贈予過幾枚萬年壽元丹。」一個年輕的使者忍不住插話。
「何止!」另一人接道,「據說殿下對自己人極為護短,曾有手下壽元將盡,殿下二話不說,便賜下一枚可無條件延壽萬年的丹藥!!」
「我更好奇的是,那位殿下,主修的不是光明大道嗎?」萬妖大能說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光明大道。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修仙界,誰人不知光明大道?
入門條件堪稱苛刻,不僅要求悟性,更要求修道者心性純善,手中不能沾染太多殺孽。
最重要的是,這條大道,公認的,不擅攻伐。
誰家修士手上沒幾條人命?誰修仙不是為了長生與力量?
修這光明大道,簡直是吃力不討好。
「正因如此,才更顯得可怕。」大宮主聲音乾澀,「一個修光明大道的人,卻能坐擁如此龐大的勢力,麾下仙尊仙君無數,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背後的力量,已經強大到不需要她親自動手。
也說明,她本人的心性,純善到了連光明大道都認可的地步。
「我聽聞,殿下曾於三十八年前講道,異象紛呈,引得數十人當場破境。」
「我也聽說了,那位殿下容顏絕世,氣質清冷,宛若月中神女,不染凡塵。」
「如此人物,怎會行今日這般強取豪奪之事?」
眾人越說,越覺得佛主的猜測是對的。
那位高高在上的木殿下,定然是純善仁慈的,只是被俗世蒙蔽,被手下人矇騙了。
今日這筆帳,該記在韓莫和木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