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前線,戰火紛飛的界海虛空被硬生生鑿出一片淨土。
三十名身披玄黑戰甲的仙王傀儡如出鞘利劍,所過之處濁氣盡數潰散。
破軍抬手斬出一道橫跨星河的刀芒,將數萬頭歸墟怪物碾成齏粉。
天璇與貪狼左右合擊,無暇仙王的威壓直接將幾頭初步踏入仙王的舊日異種生生捏碎。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中域大能,如今只能縮在殘破的防線後方,呆呆地看著這場單方面的屠戮。
太虛帝君咽了咽口水,只覺頭皮發麻。
長生木家這隨手放出的親衛,便足以橫掃整個太虛仙族。
遠方星軌震動,一艘艘奢華仙舟破空而至,數個遠在一流之上的霸主道統的掌權者紛紛趕赴前線。
他們本以為會面臨一場苦戰,誰知看到的卻是一場名為「清場」的單方面碾壓。
木逢財踩著一朵祥雲抵達防線上空,胖乎乎的手中拋出一份鎏金捲軸。
【叮!特殊建築圖紙·攬月閣拍賣行(諸天版)激活中。】
金輝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堆積如山的怪物殘骸上方,硬生生拔起一座雕樑畫棟、道韻流轉的宏偉仙宮。
仙宮外圍陣紋閃爍,將周遭暴亂的法則盡數撫平,連同那些令人作嘔的濁氣都隔絕在外。
在這等兇險禁地前建立如此奢靡的拍賣行,反差之大,讓所有趕來的大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何等狂妄的手筆。
木逢財站在白玉石階上,笑眯眯地拱手致意。
「諸位道友,我家神女殿下有令,今日在此地辦一場拍賣會,凡心誠者皆可入內,咱們只論道緣,休提其他。」
此言一出,群仙譁然,紛紛懷揣著敬畏之心踏入殿宇。
太虛界的攬月峰別院,桃花簌簌飄落。
木晚吟倚在軟榻上,素手翻過一頁古籍。
腦海中系統提示音接連不斷,氣運值與信仰之力的進帳如流水般豐厚。
她卻未將心思放在這上面,目光穿透虛空,落在中域邊境那片翻滾的灰白霧海。
那片禁區,似乎對某些事物有著異常敏銳的嗅覺。
她用指節輕扣著紫檀木案幾,指尖的動作帶著幾分散漫。
蕭凡與君無涯這些身負天命之人,最近在書院聽講時,氣運金龍便時常躁動。
更莫提木晚汐體內那顆聖淵靈珠,更是與歸墟濁氣產生共鳴。
這個界海的規則,遠比表面看來要深奧,歸墟不過是個引子。
葉清雪端著剛煮好的仙茶走近,步履輕盈,月白裙擺在微風中漾起清寒的漣漪。
她將茶盞奉上,順勢半跪在榻旁,清冷的眼眸中儘是依戀。
「小姐可是嫌前線那些濁物髒了眼睛?若需清雪出手,一劍便可斬盡。」
木晚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甘甜的茶香在唇齒間散開。
「無需髒你的手,木玄人在何處。」
「玄長老正在書院督導那些剛入門的外門弟子,可是要召他前來問話。」
木晚吟嗓音慵懶,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伸手撫過葉清雪垂落的長髮。
「中域太大,只有一個長生書院不夠,傳話給他,讓他在中域三十六個頂級道統的疆域內,各自建立一座長生分院,建院的資源,讓那些地頭蛇自己出,就說是木家給他們的恩賜。」
葉清雪乖巧地蹭了蹭她的掌心,順從地低頭領命。
太初仙庭與天樞聖地那些頂級勢力若是得知此事,定要掀起一陣狂熱的朝聖潮。
神女殿下要建分院,那是天大的福報,誰若敢不出錢出力,只怕會被其他勢力群起而攻之。
畫面轉至歸墟前線的拍賣行內。
金碧輝煌的穹頂鑲嵌著數萬顆極品星辰核,將整個會場照得亮如白晝。
太虛帝君與太初仙庭使者等大人物各自在包廂落座,連大氣都不敢喘。
姬長空作為書院秩序的維護者,更是挺直了腰杆站在一層最顯眼的位置,接受著各方羨艷的目光。
木逢財走上高台,並未囉嗦,直接拍了拍手。
兩尊玄黑戰甲的仙王傀儡推著一輛蓋著紅綢的玉車走上台,步伐沉穩有力。
單是這負責推車的力工,便是瑕疵仙王級別的存在,看得眾人心神發顫。
會場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塊紅綢。
木逢財揭開紅綢,露出台上那尊散發著無盡威壓的袖珍戰俑。
「第一件拍品,【中品仙王級守護傀儡】同款,戰力比肩無暇仙王,神女殿下慈悲,此物不設底價,只論諸位的誠心,想要為自家道統留個底牌的,可莫要錯失良機。」
整個會場徹底沸騰,貪婪與敬畏的目光交織在一起。
無暇仙王級別的戰力,對於霸主級以下的一流道統而言,那是足以決定一族興衰的核武級底蘊。
長生木家竟然將這等戰略級資源拿出來拍賣,他們所圖的,到底是什麼。
競價之聲此起彼伏,一條條上品仙石礦脈被毫不猶豫地拋出。
各大一流勢力的幾位老祖連棺材本都翻了出來,紅著眼睛與太虛仙族爭奪這尊傀儡。
便在此刻,拍賣行外的天穹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無邊無際的灰白霧海劇烈翻滾,竟硬生生撕裂了三十尊仙王傀儡布下的防禦陣線。
一股超脫了仙王層次,足以讓界海大道崩塌的威壓降臨世間。
太虛帝君手中的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濕了錦袍。
拍賣行內的所有修士,只覺神魂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容不得半點反抗。
霧海深處,出現了一張覆蓋半個星穹的巨大面孔,空洞的雙目凝視著拍賣行,又像是越過了無盡虛空,直指太虛界的攬月峰。
太初仙庭的使者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滿面駭然。
這種層級的存在,別說是他們,就算是太初仙庭那位隱世不出的老祖親臨,也只有引頸就戮的份。
拍賣行外,破軍等三十尊仙王傀儡拔出兵刃,玄黑戰氣連成一片,如一堵鐵壁擋在那張巨大面孔之前。
面孔發出一聲嗤笑,音波化作實質的濁浪席捲而來。
三十尊仙王傀儡竟被逼得齊齊後退數丈,裝甲表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高台之上,原本準備替木晚吟主持講道的木晚汐,眉心那點聖淵靈珠的印記瘋狂跳動。
她一襲暗紅宮裝,踩著玉階走到露台邊緣,目光與那張巨大面孔遙遙對峙,毫無懼色。
她能感受到,對方是衝著她體內的本源,以及她背後那道因果來的。
太虛界的別院中,木晚吟放下手中的茶盞。
【叮!信仰神國(雛形)構建完畢,建木神樹已成功融入神國核心。】
她站起身,月白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絕美的容顏上罩著一層清寒。
世人總是學不會謙卑。
葉清雪按住腰間劍柄,周身劍意沖霄而起,已做好搏命的準備。
「清雪,退下,這裡交給我。」
木晚吟邁出一步,身形已在原地隱去。
系統面板上,那張【天道摸魚許可證】散發著瑩潤光澤,賦予她無視規則的偉力。
歸墟前線,霧海中的巨大面孔張開深淵般的巨口,無盡的舊日濁氣化作鎖鏈,想要將那座礙眼的拍賣行連同裡面的螻蟻盡數拖入深淵。
就在鎖鏈即將觸碰到陣紋的剎那,一道清冷嗓音自九天之上墜落。
「放肆。」
字音極輕,卻如黃鐘大呂,在整個中域億萬生靈的識海中轟鳴迴蕩。
那張不可一世的巨大面孔,在這兩個字面前,竟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緊接著,天穹之上,裂開了一道純金色的縫隙。
一座浩瀚無垠的神國投影,攜帶著億萬生靈的虔誠信仰,轟然降臨。
神國中央,那棵高不見頂的建木神樹垂下億萬道金色枝條,猶如神明的權杖,重重砸在那張巨大面孔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響,只有法則被徹底碾碎的哀鳴。
覆蓋星穹的面孔被神國虛影硬生生碾平了一半,灰白霧海猶如被沸水潑中的殘雪,瘋狂消融退散。
拍賣行內的修士們仰起頭,透過透明的穹頂,看到了一幅足以銘刻在靈魂深處的畫面。
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跣足立於神國之上,宛若神明俯瞰凡塵。
那張溫柔繾綣的美人面上,只有居高臨下的淡漠,令人不敢直視。
太虛帝君與姬長空等人熱淚盈眶,紛紛跪伏在地,行五體投地的大禮,感恩神明的庇護。
巨大面孔剩餘的殘骸在濁氣中瘋狂重組,發出充斥著怨毒的咆哮,似乎不甘受辱。
木晚吟立於神樹之下,纖長五指探出,對著下方虛虛一按。
「我說過,污泥就該待在污泥里。」
她的話語便是這方天地的鐵律,整個歸墟禁地在這股無可匹敵的信仰偉力下開始坍塌收縮。
三十尊仙王傀儡紛紛收起兵刃,單膝跪伏於虛空,朝著神國的方向頂禮膜拜。
就在那殘骸即將被徹底抹除之時,歸墟極深處,傳出一道沙啞到極點的呢喃,「仙笛,你還沒死……」
聲音消散,那張覆蓋星穹的巨大面孔也隨之化作最後一縷青煙,歸於虛無。
籠罩中域邊境的灰白霧海,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的破布,狼狽不堪地朝著禁地深處急速退縮,露出了其後被吞噬的、死寂的星域殘骸。
天地間,無論是高坐於包廂的仙王巨頭,還是擁擠在一層的大能仙尊,一眾人痴痴地仰望著天穹之上那座漸漸隱去的神國投影。
神明降世,一言退敵。
這已經不是他們所能理解的力量範疇,而是足以顛覆整個界海認知的神跡。
太虛帝君與姬長空等人熱淚盈眶,他們發自內心地一遍又一遍叩拜,感恩著神明的庇護,同時也為自己先前的短視與私心感到無地自容。
在那等為了眾生而戰的偉岸身影面前,他們還在為了一尊仙王傀儡、一些身外之物而爭得面紅耳赤,何其可笑,何其渺小。
高台之上,木晚汐一襲暗紅宮裝,立於露台邊緣,她望著那神國消失的方向,慵懶的鳳眸中,是旁人難以讀懂的複雜。
她能感覺到,姐姐的力量,又變強了。
那種源自信仰,卻又超脫於信仰的偉力,讓她體內的聖淵靈珠都感到了臣服。
就在此時,一道輕柔得仿佛隨時會消散的嘆息,自九天之上悠悠傳來,清晰地落入每個生靈的心底。
那聲音里,沒有了先前言出法隨的威嚴,只餘下一股化不開的疲憊,與一絲深入骨髓的悲憫。
「星火已燃,何人執炬。」
話音落下,天地間最後一縷神聖氣息也消散無蹤,仿佛那位白衣神女,從未出現過一般。
然而,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卻讓眾人頗為重視。
星火已燃,何人執炬?神女殿下在說什麼?
太虛帝君猛地抬起頭,他想起了那個古老的傳說,想起了那句「仙笛之主」,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照亮了他的識海。
他明白了,神女殿下並非在問,而是在陳述一個令人心碎的事實。
她,仙笛之主的轉世,已經歸來,她已經重新點燃了對抗浩劫的希望星火。
可放眼這偌大的界海,又有誰,有資格,有決心,去接過她手中的火炬,與她並肩而戰?
他們這些所謂的頂級道統,所謂的仙王巨頭,在災難面前,首先想到的卻是保存實力,權衡利弊,甚至妄圖發一筆災難財。
他們,不配。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如潮水般將太虛帝君淹沒,他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等……有罪。」他聲音沙啞,對著虛空重重叩首。
他身旁,天樞聖地、太初仙庭,以及其他各大道統的掌權者們,也都不是蠢人,幾乎在同一時間想通了這一層。
一時間,整個拍賣行內,此起彼伏的,儘是自責與懺悔之聲。
高台之上,木逢財從那神威浩蕩的餘韻中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下方群情激奮、恨不得當場為神女獻出心臟的眾人,那叫一個老淚縱橫。
不愧是大小姐!三言兩語間展露至純至善的本性,便將這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老傢伙們,拿捏得死死的。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打破了這片凝重的氛圍,「諸位道友,神女殿下的慈悲,想必大家已經親眼見證。」
「神女殿下雖已離去,但她的意志,將由我等來繼承。」
他指著那剛剛被清空的歸墟前線,滿臉正氣凜然,「經由神女殿下法旨,本次拍賣會所有收益,將盡數用於在此地,為界海萬族,築起一道『星火長城』。」
「此長城,將是我等向上天、向神女殿下證明我輩修士決心的第一步。」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木長老說得對,我太虛仙族願捐出三條上品仙礦,為長城添磚加瓦。」
「我天樞聖地願出動所有陣法仙師,為長城布防。」
「還有我等,願以血肉之軀,鎮守長城,至死方休。」
原本一場充滿了銅臭味的拍賣會,在這一刻,竟演變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誓師大會。
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想要向那位白衣神女證明,他們不是只會內鬥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