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著棗木拐杖,一下接一下往兩人頭上招呼。
老太太年歲大了,胳膊沒多少勁兒,打得不重,可那棍子敲在腦門上,照樣嗡嗡作響、又麻又疼。
更難堪的是——丟臉!
她在四合院裡威望極高,劉光福兄弟倆只敢抱頭鼠竄,連抬手擋都不敢。
「奶奶,消消氣,面他們真沒吃上!」王學明趕緊上前扶住老太太胳膊,聲音放得又軟又穩。
他怕老太太一激動,腳下一滑摔了跟頭。
「您快回屋洗把臉,趁熱把面吃了。面坨了筋,嚼著發軟,味兒就全毀了。」
「哎喲,好,好,聽咱大孫子的!」聾老太太咧開嘴直樂,眼角笑出褶子來。
那一碗熱湯麵,光是想想,她嘴裡就泛酸水兒。
「還不滾回去?丟人現眼的東西!!」二大爺嗓門炸雷似的吼出來。
他可是院裡出了名的「官迷」,劉海中做夢都想穿幹部服、戴紅袖標,最容不得半點顏面掃地。
自家兒子搶老太太口糧,還被王學明一個半大小子按在地上收拾,這臉簡直被踩進泥里刨不出來了!
許大茂夫妻倆垂著腦袋回了屋。
許大茂心眼兒活、腦子轉得快,是四合院裡少有的明白人。
就剛才那幾秒鐘,他早把前因後果捋得明明白白。
「真沒想到,王學明這小子下手這麼狠,劉光天哥倆聯手都壓不住他!」他嘖嘖搖頭,滿臉驚詫。
「不會吧?學明那麼單薄,能打得過劉光天倆人?」婁曉娥直擺手,壓根不信。
太離譜了!
在她印象里,王學明就是個低頭看書、說話輕聲細語的書呆子。
「不然呢?你瞅瞅,二大爺家兩兄弟躺那兒像什麼樣子?不是挨了揍,還能怎麼著?」
「咦?你說……他要是真能收拾傻柱,倒真值得拉攏一把!」許大茂眯起眼,心裡已悄悄盤算起來。
只要能把傻柱扳倒,王學明就是他許大茂鐵桿的兄弟!
王學明照常晨練、上班,雷打不動。
這天下午下班,廠里放電影。
誰有空,誰就能去瞧熱鬧。
片子都是老掉牙的經典,翻來覆去不知放過多少遍。
可六十年代哪有什麼樂子?一台放映機一架,銀幕一掛,立馬圍得水泄不通。
傻柱得給廠長和貴客開小灶,抽不開身。
王學明一撂工具,轉身就奔放映場去了。
挑了個視野敞亮的角落坐下,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一小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得正歡。
前世他刷過的影視劇數不清,可這會兒正要上映的《阿詩瑪》,他真沒看過。
閒著也是閒著,湊個熱鬧,圖個新鮮。
才嗑了不到十粒,秦淮茹就拉著表妹,一屁股坐到他身邊最好的位置上。
王學明側頭掃了一眼,立刻認出旁邊那姑娘——秦京茹,秦淮茹的表妹。
兩條羊角辮扎得齊整,身上套著件花里胡哨的大棉襖,脖子上繞著條綠圍巾,土得掉渣。
但不得不承認,眉眼挺周正。
秦家這底子,確實硬氣!
至少閨女們個個都水靈。
不過他也就多看了兩眼,隨即移開視線。
憑她的條件,還不值得他主動湊上去搭話。
他確實在尋摸個「保姆」,可秦京茹不合適,余莉才是首選。
萬一哪天擦出點火星子,她扭頭嚷著要他負責,那可夠喝一壺的。
麻煩。
余莉不一樣,乾淨利落,不用擔責!
他不搭理姐妹倆,秦淮茹反倒湊上來開口了:
「學明,這才臘月,就開嗑年貨啦?不怕過年時嘴巴叼空了?」
她是瞅見瓜子香,想討兩顆嘗嘗。
「秦姐這話可不對嘍——我一個八級廚子,月入三十七塊五,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還愁這點零嘴?」
「吃完了再買唄。」
「再說了,昨兒剛發了一筆意外財,今兒不得犒勞犒勞自個兒?」王學明笑著把瓜子殼吐進手心。
「……」秦淮茹聽著,胸口像塞了團濕棉花,悶得慌。
那九塊錢,還有許大茂賠的九塊,可全是打她手裡流出去的。
雖說錢是傻柱掏的,可她肉疼啊!
倒是秦京茹,一聽王學明工資三十七塊五,眼睛登時亮得像點了盞小燈。
這也太高了!!
她在公社掄鋤頭干一天,才掙五六分!
哪怕身強力壯的漢子,幹上一整天,也只掙得一毛錢工分!
這一個月的收入,頂得上鄉下一家老小全年嚼用!
「姐,他……就是你打算給我相看的那個?」秦京茹倏地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望向秦淮茹,壓低聲音,嘴角都快翹到耳根去了。
她剛聽說眼前這位也是掌勺的——和姐姐前兩天念叨的「廚子對象」對上了!
人又年輕,手藝硬,工資高得嚇人,模樣還俊得很!
這福氣,怎麼跟天上掉餡餅似的,砸得她心口直跳?
「瞎想啥呢!人家才十六,連戶口本上的『成年』倆字都沒印上呢!」秦淮茹斜睨她一眼,嗓音輕卻帶刺兒,手指悄悄戳了下妹妹胳膊。
王學明年紀輕輕就扛起八級廚子的名頭,拿的是廠里數一數二的薪水。
再熬幾年工齡,火候更老、腕子更穩,工資往上躥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自家妹妹雖說水靈,可真論起來,怕是還夠不上人家那條線……
姐妹倆嘀咕得輕,可王學明耳力遠超常人——【青龍血脈】早已把五感淬得敏銳如刀。
那些話,一字不漏鑽進耳朵里。
他只勾了勾唇角,沒吭聲,指尖慢悠悠剝開瓜子殼,咔嚓一聲脆響,像什麼也沒聽見。
「哎喲,學明,瓜子還有不?給姐也來幾顆唄~」秦淮茹抬手,用指腹將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笑得又軟又俏。
昨兒剛得了大好處,今兒討幾粒瓜子,不過分吧?
「成。」王學明乾脆利落,半點沒摳搜。
一把瓜子,一塊錢能抓滿兩大捧,比後來幾十塊買來的還實在。
「喏。」
他把手心裡那把噴香的瓜子全倒進秦淮茹攤開的掌心,又順勢往褲兜里一探——
實則借著衣擺遮掩,從【儲物戒指】里捻出一把新炒的,遞向秦京茹。
「謝、謝謝……」
秦京茹指尖微顫,接過瓜子,臉蛋悄悄泛了紅。
瓜子不算金貴,可在村里,那是臘月廿三祭灶才捨得抓一小把的稀罕物。
「謝啥,小玩意兒罷了。」王學明頓了頓,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糖紙在燈下泛著柔潤的光,「嘗嘗?」
其實【儲物戒指】里整整碼著四斤奶糖,自打買回來就沒動過——他口味淡,不愛甜。
但給,就得給一顆;多給,反倒把人心養刁了。
大白兔一斤兩塊五,村里人過年殺只雞都未必換得起,哪敢敞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