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正長身體,肚皮像無底洞,不吃飽哪成?
秦淮茹看著老太太那副架勢,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攔。
只盼著這頓餃子下肚,肚子裡那場風暴能悄悄歇了。
結果,才過了幾分鐘——
噗!
噗噗!!
噗噗噗!!!
褲襠又塌了。
秦淮茹一家子僵在屋裡,臉都綠了。
可後院王學明那頭,笑聲早飛出了牆頭。
「這雞!香得骨頭縫都冒油!」
「魚肉嫩得能掐出水!」
「還有這白菜!我這輩子頭回嘗著這麼鮮的白菜!」
「學明,你這白菜是咋整的?清水煮的?咋能鮮成這樣?」何雨水夾起一片,眼睛瞪得溜圓。
這年頭誰沒啃過大白菜?
尤其寒冬臘月,頓頓離不了它,吃得人都膩了。
可今天這一口,跟從前嚼的完全是兩碼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你還真信它是清水煮的?」王學明笑著搖搖頭。
「不然呢?」秦京茹歪著頭,眨巴著眼,「鍋里除了白菜,就只有水啊。」
對啊,水清得能照見人影,可那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層層剝開,薄如蟬翼……莫非就為這個?
「這叫開水白菜,可水是假象,湯才是魂。」
「吊湯用的老母雞、肥鴨、筒子骨、乾貝、火腿尖,小火煨足六七個鐘頭,濾得比豆漿還細。」
「湯煨足火候後,得用雞胸肉和精瘦豬肉細細捶打成茸,再下鍋『吊』清——把浮沫、碎渣、浮油全吸乾淨。」
「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夠就三遍,非得熬到湯色澄澈透亮,像初春的溪水一樣才行。」
「這白菜倒不講究,只取最嫩的菜心。」王學明邊說邊用筷子輕輕撥了撥盤中青白分明的葉片。
當然,真要拆解起來,工序遠不止這幾句話。可跟何雨水、秦京茹多講也沒用。
講了,她們既不會動手,更捨不得下手。
那些用來「吊湯」的肉茸,吸飽了雜質後就得整團丟掉——一鍋湯,光肉茸就得搭進去小半斤。
尋常人家哪敢這麼糟踐?沒點家底,連想都不敢想。
王學明倒是吃得起,但平日裡嫌費工夫,向來懶得折騰。
「這道菜,可是前朝慈禧老佛爺飯桌上常擺的。」王學明夾起一片白菜,吹了吹熱氣。
「啥?我們竟跟老佛爺吃一個鍋里的?!」何雨水眼睛瞪圓,筷子都忘了放下。
這也太金貴了吧!
「可不是嘛。今兒這一桌,全是按當年國宴的譜兒來的。外頭人排隊十年,也未必能嘗上一口。」王學明笑著晃了晃酒杯。
「學明!你太神了!!」秦京茹眼睛發亮,下巴幾乎要擱到桌沿上,「連宮裡才有的手藝你都會,擱舊時候,那可是御膳房掌勺的大師傅啊!」
「學明,我記得王叔的手藝也就中等偏上,你怎麼把這麼多門道都摸透了?」何雨水托著腮,歪頭看他。
她自己也是廚門出身,心裡清楚得很:有些菜譜,是捂在懷裡死也不傳的。
就像她家譚家菜,鐵律是「傳子不傳女」,她爹連刀工口訣都不讓她聽全……
不過從小在灶台邊長大的人,看也看會了七八分,家常菜樣樣拿得出手,當個主廚綽綽有餘。
只是她打心眼裡不愛拎鍋鏟。
「無非是多翻書、多蹲灶台、多琢磨。再就是——鬼市偶遇過幾本殘頁手抄本,照著試幾次,也就通了。」王學明語氣輕描淡寫。
四九城的鬼市,十個人里九個沒去過,但十個里十個都聽過名號。
它不合法,可只要不撞上巡檢,基本沒人管。
就算真被逮住,頂多算個「投機倒把」,關幾天、罰點錢完事。
風聲緊時罰得重些,也不過是蹲個把月,斷不至於掉腦袋。
被人知道?更不怕——黑燈瞎火的棚子底下,誰認得誰?
「學明,鬼市還是少去為好,萬一栽了,飯碗可就砸了。」何雨水低聲勸,指尖不自覺絞著衣角。
王學明雖還沒點頭答應她,可她心裡早把他當自家人了。
要是他出事,工作沒了,往後日子可怎麼過?
「放心,那兒全是暗巷窄道,燈籠都沒幾盞。真有動靜,往胡同深處一拐,影子都尋不見。」王學明笑得輕鬆。
飯畢,何雨水和秦京茹搶著收拾碗筷。
剩菜不多,幾個盤子一涮就淨。
洗完,王學明順手從柜子里捧出年貨:
花生瓜子堆成小山;奶糖紙在燈下閃著油光;蘋果紅潤,橙子飽滿,都是平日掐著手指算著買的稀罕物。
他儲物戒指里,其實還壓著荔枝和哈密瓜——可不能拿出來。
眼下水果金貴,反季的更是天價,買不到也藏不住。
露餡了反倒招禍。
吃個蘋果,嚼顆橙子,已足夠甜到心尖上。
聾老太太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何雨水咬得咔嚓響,秦京茹一顆接一顆剝奶糖,三人邊嗑邊聊,笑聲一直飄到九點多才散。
王學明泡完腳,裹著被子倒頭就睡。
白天剛在澡堂搓過泥,晚上省了;
守歲?沒戲——沒電視沒廣播,干坐一宿純屬受罪。
定好鬧鐘,十二點準時爬起來,點炮仗!
秦京茹一推秦淮茹屋門,立馬抬手掩鼻:
「哎喲!這啥味兒?熏死人啦!」
「啥味兒?臭烘烘的!」她又吸了吸鼻子,皺緊眉頭。
只見秦淮茹正蹲在炕沿邊,一手托著棒梗屁股,一手拿濕布擦。
「還能有啥味?棒梗又拉稀了!」秦淮茹直起腰,額角沁著細汗。
這孩子今兒邪門得很——
從開飯起就止不住地瀉,一吃就竄,連憋都憋不住;
不吃?隔一個鐘頭照樣兜不住,屁一響,褲襠准濕。
肚子也不疼,就覺著腸子在肚裡打鼓,一放屁就「漏風」。
褲子早換沒了,連賈張氏壓箱底的厚棉褲,都廢了一條。
再拖下去,棒梗明兒個怕是要光著腚守歲了!
秦淮茹心裡直打鼓,難不成這孩子真撞上什麼邪祟了?
不然這拉肚子的勁頭也太邪門了!
誰沒拉過肚子?可她活這麼大,頭一回見這麼怪的——肚皮不疼,光打嗝放屁,可屁一響,稀湯就跟著往外涌。
那味兒更是沖得人腦仁發麻,比爛魚肚、臭鴨蛋混一塊兒還熏人十倍!她這個當媽的,蹲在茅房門口都快被頂得乾嘔出來。「怎麼還止不住啊?晚上咋合眼?」秦京茹皺著眉直嘆氣。
那氣味簡直扎鼻子。
「咋睡?拿被子蒙死腦袋唄!有能耐你另找地兒貓去!」秦淮茹橫了她一眼。
來前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會兒倒嫌她家味兒沖?
是,屋裡是臭。
可棒梗是她親生的,她能嫌?
秦京茹倒好,當小姨的不問一句孩子咋樣,張嘴先嫌臭!
要不是她今兒個踏進這門檻,棒梗興許壓根兒不會鬧這一場!
對了——
棒梗頭回稀里嘩啦,就是秦京茹剛推開門那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