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高科技工業園,後勤處公廁。
這裡是整個園區最偏僻、最骯髒的角落,也是秦淮茹每天必須堅守的「陣地」。
雖然今天是林總工大婚,全廠放假半天,但廁所不能沒人掃。更何況,秦淮茹是被「重點照顧」的對象,清潔隊隊長特意交代了,今天要是有一點異味,就要扣她半個月工資。
「嘩啦——嘩啦——」
秦淮茹穿著那身肥大的、沾滿污漬的灰色工作服,戴著厚厚的橡膠手套,正彎著腰,用一把快禿了的竹掃帚,奮力地刷洗著便池。
刺鼻的氨氣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直衝腦門,熏得她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嘔——」
她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但她不敢停,甚至連腰都不敢直一下。因為她知道,那個鐵面無私的隊長隨時可能來檢查。
就在這時,一陣歡快的樂曲聲,順著風,從遠處的大禮堂方向飄了過來。
那是《步步高》,喜慶、熱烈,充滿了對美好生活的嚮往。
秦淮茹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緩直起腰,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蠟黃、憔悴、布滿細紋的臉。
她轉過頭,看向遠處。
透過廁所那扇布滿灰塵的小窗戶,她能看到大禮堂那邊張燈結彩,紅旗招展。
雖然隔著幾公里,但她仿佛能聽到那邊的歡聲笑語,能看到那邊的熱鬧非凡。
那是林蕭的婚禮。
那是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秦淮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就在幾個月前,她還是車間裡眾星捧月的「秦姐」,雖然日子苦點,但至少體面,還有傻柱接濟,有易中海護著。
她還想著只要稍稍用點手段,就能把那個年輕有為的林蕭拿下,過上好日子。
可現在呢?
她在掏大糞。
林蕭在娶仙女。
「咕嚕——」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秦淮茹這才想起來,自己早飯還沒吃。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冷窩頭。這是她早上從家裡帶來的,因為捨不得給賈東旭和棒梗吃,特意留給自己的「午餐」。
窩頭已經凍得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
秦淮茹費力地咬了一口,牙齒差點崩掉。那粗糙的棒子麵渣子在嘴裡散開,剌嗓子眼,難以下咽。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來。
這次帶來的不僅僅是音樂聲,還有一股濃郁得讓人發瘋的香氣。
那是肉香!
是那種經過長時間燉煮、油脂與香料完美融合的、頂級的紅燒肉的香氣!
還有酒香!那是茅台特有的醬香!
「吸溜——」
秦淮茹不受控制地吸了吸鼻子,口水瞬間充滿了口腔。
她太熟悉這味道了。
上次林蕭在四合院「深夜放毒」的時候,就是這股味道,把賈張氏氣癱瘓了,把她饞哭了。
而現在,這股味道更濃,更烈,仿佛在告訴她:
那邊正在進行一場饕餮盛宴!
那邊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酒!
「聽說今天全廠發喜糖……還有大白兔……」
秦淮茹看著手裡的冷窩頭,突然覺得它比屎還難吃。
她狠狠地把窩頭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憑什麼!憑什麼啊!」
秦淮茹蹲在地上,雙手抓著頭髮,發出壓抑的嘶吼。
「林蕭!你寧願給那些不相干的工人吃肉,也不肯施捨給我一口湯!」
「我們是鄰居啊!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就在她崩潰的時候,公廁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兩個剛領完喜糖、準備來上廁所的女工。
她們穿著嶄新的工裝,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紅色的喜糖包。
「哎呀,這林總工真是太大方了!你看這巧克力,金燦燦的,我都沒捨得吃!」
「是啊!聽說婚宴上還有海參鮑魚呢!那新娘子更是美得不像話!」
「我剛才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婚紗,白的跟雪似的,後面拖那麼長,還有兩個小花童提著……嘖嘖,這就是仙女下凡啊!」
「聽說新娘子還是個老師,知書達理的,跟林總工那是絕配!比咱們廠以前那個所謂的『廠花』強了一萬倍!」
兩人說著話,走進了廁所。
一進門,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滿臉淚痕、一身污漬的秦淮茹。
「喲!這不是秦淮茹嗎?」
其中一個女工認出了她,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嘲諷,
「怎麼?在這兒哭喪呢?人家林總工大喜的日子,你這兒哭哭啼啼的,也不嫌晦氣!」
另一個女工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別理她。一身臭味,別把咱們的喜糖熏臭了。」
「也是,這種人啊,就是心術不正。當初還想勾引林總工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活該掃廁所!這就叫惡有惡報!」
兩人像看垃圾一樣看了秦淮茹一眼,然後說說笑笑地進了隔間。
那些話,像一根根毒刺,扎進了秦淮茹的心裡,扎得鮮血淋漓。
惡有惡報?
心術不正?
勾引?
秦淮茹顫抖著站起來,走到洗手台前的鏡子旁。
鏡子裡的那個女人,頭髮花白凌亂,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眼神渾濁。那一身髒兮兮的工作服,讓她看起來像個乞丐,像個瘋婆子。
這還是那個曾經讓無數男人神魂顛倒的秦淮茹嗎?
這還是那個自以為聰明絕頂、能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秦淮茹嗎?
「啊——!!!」
秦淮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抓起洗手台上的肥皂盒,狠狠地砸向鏡子。
「咔嚓!」
鏡子碎了。
裡面的那個醜陋的女人也碎了。
但現實沒有碎。
現實依然冰冷而殘酷。
她轉過身,衝出廁所,衝到了外面的空地上。
她看向大禮堂的方向。
那裡,紅旗招展,人聲鼎沸。
那裡,林蕭正牽著冉秋葉的手,接受著萬人的祝福。
那裡是天堂。
而她這裡,是公廁,是臭水溝,是地獄。
秦淮茹突然笑了。
笑得悽慘,笑得癲狂。
她一邊笑,一邊流淚,一邊用手狠狠地扇自己的臉。
「秦淮茹啊秦淮茹,你就是個笑話!」
「你機關算盡,最後算計了誰?算計了你自己!」
「你為了幾斤棒子麵,丟了尊嚴,丟了良心,最後連做人的資格都丟了!」
「如果當初……如果當初我沒有嫌貧愛富……如果當初我對林蕭好一點……」
「現在的我,是不是也能穿著婚紗,站在他身邊?」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只有冰冷的因果。
路過的工人們看到這一幕,紛紛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看!那個掃廁所的瘋了!」
「在那兒又哭又笑的,是不是中邪了?」
「離遠點!別被她咬了!」
在眾人的圍觀和嘲笑中,秦淮茹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像一攤爛泥。
她的心,徹底死了。
從此以後,她只是一具行屍走肉,在這個她曾經想要征服的世界裡,卑微地、痛苦地活著,直到死去。
這,就是林蕭給她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