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四合院,蕭瑟而破敗。與幾公里外紅星工業園那熱火朝天、燈火通明的景象相比,這裡簡直就像是被時代遺忘的角落。
後院,劉海中家門口。
自從被強制內退,又在公審大會上丟盡了臉面後,劉海中整個人都垮了。那個曾經挺著將軍肚、背著手在院裡指點江山的「二大爺」,如今瘦得皮包骨頭,頭髮全白了。
他搬了個破馬扎,縮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手裡捧著那個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裡面泡著不知道哪兒撿來的高碎茶葉末,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
二大媽在屋裡罵罵咧咧,嫌他不掙錢還吃閒飯。兩個兒子早就分家跑了,生怕被這個「有污點」的爹連累。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劉海中看著遠處工業園高聳的煙囪,眼裡滿是嫉妒和悔恨。要是當初沒跟林蕭作對,憑他七級工的手藝,現在怎麼也能混個車間主任噹噹,吃香喝辣吧?
就在這時,一陣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噠噠」聲打破了寧靜。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戴著墨鏡、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高大男人,走進了後院。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古龍水味,瞬間掩蓋了院子裡的霉味。
正是偽裝成德商的特工傑克。
傑克左右看了看,徑直走到劉海中面前,摘下墨鏡,露出湛藍的眼睛,臉上堆起虛偽的笑容,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問道:
「請問,是劉海中劉先生嗎?」
劉海中嚇了一跳,手裡的茶缸差點掉了。他這輩子也沒跟外國人說過話啊!
「我是……你是?」劉海中警惕地站起來,腿有點軟。
「哦,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傑克,是一個仰慕華夏文化的……商人。」
傑克從懷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過去,壓低聲音說道,
「我聽說,您以前是這個院裡的『二大爺』?在紅星軋鋼廠也是響噹噹的七級鍛工?很有威望?」
這幾句話,簡直是撓到了劉海中的癢處!
多少年沒人叫他「二大爺」了?多少年沒人提他「七級工」的輝煌了?
劉海中的腰杆瞬間直了幾分,渾濁的眼睛裡甚至泛起了一絲光彩:「咳咳,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不過我在廠里,確實還是有點老關係的。」
「那就太好了!」
傑克左右看了看,湊近劉海中,神神秘秘地說道,「實不相瞞,我對紅星工業園那個『新機器』……也就是那個發光的大圓環,非常感興趣。我們公司想跟林總工合作,但是一直找不到門路。」
「如果您能幫我搞到一點關於那個機器的內部資料……比如圖紙,或者參數……」
傑克伸出一隻手,五根手指張開:「我可以給您這個數。」
「五……五百?」劉海中咽了口唾沫。五百塊,夠他花兩年了!
「No,No,No。」
傑克搖搖手指,嘴角勾起一抹誘惑的弧度,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五萬!美金!」
說著,他像變戲法一樣,從風衣內側掏出一疊厚厚的、綠油油的美鈔,在劉海中眼前晃了晃。
「這只是定金。事成之後,我還可以安排您全家去國外,住大別墅,開小汽車,天天吃牛排!」
「噗通!」
劉海中兩眼發直,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裡的茶缸「噹啷」一聲摔得粉碎。
五萬……美金?!
那是多少錢?
在這個一分錢能買兩塊水果糖的年代,五萬美金對於劉海中來說,不僅僅是天文數字,那是神話!那能買下整個南鑼鼓巷!
有了這筆錢,他還當什麼狗屁二大爺?他直接就是太上皇!他要去國外!他要吃牛排!他要讓林蕭那個小畜生看看,他劉海中也有翻身的一天!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抓那疊錢。
然而,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美金的一瞬間。
一陣刺骨的寒意突然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腦海中猛地閃過了許大茂那張慘白的臉,閃過了許大茂在公審台上嚇尿褲子的畫面,閃過了那句令人膽寒的判詞「死刑緩期執行」。
「這……這是犯法的啊……這是賣國啊……」
劉海中的手僵在半空,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錢雖好,但這錢燙手啊!這錢要命啊!林蕭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似乎正懸在頭頂看著他。
「劉先生,富貴險中求。」傑克看出了他的猶豫,繼續蠱惑道,「只要您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您難道想在這破院子裡窩囊一輩子?」
就在劉海中天人交戰,即將被貪慾吞噬的時候。
突然。
一隻冰冷的、堅硬的物體,悄無聲息地抵住了他的後腰。
那是槍口!
緊接著,一個低沉、冷漠,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響起:
「劉海中,別動。動一下,我就打斷你的脊梁骨。」
劉海中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停滯了。
他雖然沒回頭,但他聽出來了。
這是魏和尚的聲音!是林蕭身邊那個殺神!
完了!
被發現了!
劉海中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褲襠里一陣溫熱,竟然真的嚇尿了。
然而,槍並沒有響。
魏和尚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劉海中,別尿了,丟人現眼。」
「林總工說了,念你是初犯,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將……將功贖罪?」劉海中顫抖著問道,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
魏和尚的手依然頂著他的腰,
「配合我們演場戲。把這個洋鬼子穩住,把錢收下。然後……按照我們給你的劇本走。」
「演好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還能給你發一筆獎金。演砸了……」
魏和尚冷笑一聲,「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劉海中哪還敢說個「不」字?
這簡直是從鬼門關門口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他拼命點頭,腦袋點得像搗蒜一樣:「我演!我演!我是老戲骨!我肯定把這孫子騙得團團轉!」
……
於是,在林蕭的幕後導演下,一場精彩絕倫的「碟中諜」大戲,在四合院上演了。
劉海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恐懼,臉上擠出一副貪婪、猥瑣又帶著點害怕的複雜表情這根本不用演,他是本色出演。
他一把抓過傑克手裡的美金,揣進懷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
「成!這活兒我接了!但這事兒太大了,我得打點關係,這點錢不夠!」
傑克看著劉海中那副貪得無厭的嘴臉,心中大喜。
他不怕劉海中貪,就怕他不貪!貪婪的人最好控制!
「放心!只要拿到圖紙,剩下的錢一分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劉海中在魏和尚的秘密監控(其實是指導)下,開始裝模作樣地「活動」。
他找以前的老工友喝酒,去工業園門口「踩點」,甚至還假裝賄賂了一個保衛科的小隊長(其實是特戰隊員假扮的)。
傑克在暗中觀察著這一切,對劉海中的表現深信不疑。
「這個老頭雖然蠢了點,但是真貪啊!是個好棋子!」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按照約定,劉海中在工業園外的一片小樹林裡,與那個被收買的「內線」接頭。
「東西呢?」劉海中緊張得渾身發抖。
「在這兒。這可是掉腦袋的東西,你拿好了!」
「內線」遞給他一個厚厚的、用油紙包著的檔案袋,上面還蓋著紅色的「絕密」鋼印,甚至還能聞到一股剛出爐的機油味。
劉海中抱著檔案袋,一路狂奔,來到了傑克的藏身處。
「得手了?!」
傑克看到檔案袋,眼睛裡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檔案袋,抽出裡面的圖紙。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看到了一張張繪製精美、數據詳實、甚至標註了核心參數的複雜藍圖。
雖然他看不懂全部,但他看到了最關鍵的「磁約束線圈」設計圖!那複雜的幾何結構,簡直就是天才的設想!
「上帝啊……這就是東方的神秘力量嗎?」
傑克激動得手都在抖,「太完美了!簡直是藝術品!」
但他不知道的是。
這份圖紙,是林蕭花了一個小時,利用系統生成的【自毀型反應堆設計圖】。
在那個看似完美的設計中,林蕭巧妙地改動了冷卻循環系統的一個微小參數。
這個改動非常隱蔽,即使是頂級專家,如果不進行實際運行測試,也很難發現。
但只要按照這個圖紙造出來的反應堆,一旦啟動超過五分鐘,核心溫度就會因為散熱滯後而失控,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導致超載爆炸!
「劉先生!你立了大功!你是我們的英雄!」
傑克興奮地拍著劉海中的肩膀,又扔給他一包錢(這次是真錢,但還沒捂熱就被魏和尚沒收了)。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傑克拿到圖紙,如獲至寶,連夜安排撤離路線,坐著特殊的走私船逃回了國。他以為自己帶回了帝國的希望,殊不知,他帶回的是一顆定時炸彈。
而劉海中,在送走傑克後,直接癱軟在地上。
魏和尚從黑暗中走出來,撿起那包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演得不錯。算你過關了。」
「謝……謝政府……謝林總工……」
劉海中涕淚橫流。
雖然沒坐牢,但這幾天的經歷,把他這輩子的膽子都嚇破了。
從此以後,他得了一種怪病「恐洋症」。
只要看見外國人,甚至看見畫報上的洋人,他就兩腿發軟,忍不住想尿褲子。連收音機里的外語台,他一聽就渾身哆嗦,趕緊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