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蘇離開了家,一路北上。
火車晃晃悠悠走了兩天兩夜,又在顛簸的汽車上熬了大半天,終於到達了指定地點。
他站在一片荒蕪的空地上,看著眼前的情景,有點不可思議。
這裡是一處油田。
確切地說,是一個正在艱難開採中的油田。
遠處幾台老舊的磕頭機有氣無力地上下擺動,像一頭頭垂死的老牛。地面上到處是泥漿和油污,工人們穿著沾滿原油的工作服,在寒風中忙碌著。
譚蘇皺起了眉頭。
他原以為這次任務,應該是某個重大的國防項目,或者是新型武器的研發。
沒想到,竟然是油田。
譚蘇轉頭看向陪同他前來的領導,滿臉疑惑。
「這裡也沒有什麼大項目啊,怎麼讓我來這裡了?難道是讓我來弄挖油田的工具?」
陪同他前來的是工業部的一位姓周的副司長,四十來歲,頭髮已經白了一半。
周副司長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笑容。
「譚總工,不瞞您說,現在的確是讓您來弄這個的。」
譚蘇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周副司長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
「譚總工,您也知道,現在國家資源非常缺乏。石油、鋼鐵、煤炭,什麼都缺。尤其是石油,沒有石油,飛機飛不了,坦克動不了,工廠轉不了。上面實在是沒辦法了,所以才把您調到這兒來。」
譚蘇沉默了一會兒。
「我搞的是衛星、航母、軍工裝備,油田這塊,我不是很熟。」
「譚總工,您太謙虛了。」
周副司長連忙說道,「您能造出衛星和航母,區區油田設備,對您來說算什麼?上面說了,只要您肯下功夫,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
譚蘇沒有接話。
他再次環顧四周,看著這片荒涼的油田,心裡五味雜陳。
衛星和航母,那是撐起國家脊樑的東西。
但石油,那是流淌在國家血管里的血液。
沒有石油,再厲害的機器也就是一堆廢鐵。
譚蘇嘆了一口氣。
「行,我明白了。服從命令。」
周副司長如釋重負,連忙點頭。
「譚總工,那就辛苦您了!您有什麼需要,儘管提!上面說了,全力支持您!」
譚蘇沒有再說什麼,拎著行李,走進了油田的臨時辦公區。
說是辦公區,其實就是幾排簡易的活動板房。
風一吹,板房咯吱咯吱響,感覺隨時都能散架。
譚蘇被安排在最裡面的一間屋子,裡面只有一張木板床、一張三屜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他放下行李,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見外面吵吵嚷嚷的。
「又來人了?這破地方還能來人?」
「聽說是個大人物,上面特派下來的。」
「大人物?什麼大人物?來這破油田能幹什麼?」
「誰知道呢,說是來搞設備的。」
「搞設備?就憑他?咱們這兒多少專家都搞不定,他一個人能行?」
譚蘇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外面站著七八個人,都是油田的技術人員和工人。
他們看見譚蘇,先是一愣,然後上下打量起來。
譚蘇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裝,拎著一個舊皮箱,看起來和普通的技術幹部沒什麼區別。
「你就是上面派來的?」
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人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屑。
「我是譚蘇。」譚蘇點點頭。
「譚蘇?沒聽說過。」老工人轉頭看向旁邊的人,「你們聽說過嗎?」
旁邊幾個人都搖頭。
「我聽說,上面派了個什麼總工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聲說道。
「總工?」
老工人上下打量著譚蘇。
「這麼年輕的總工?我在這油田幹了二十年,見過的專家多了去了,就沒見過這麼年輕的總工。」
譚蘇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們。
老工人又開口了。
「小伙子,不是我說你。這油田的設備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前面來了好幾撥專家,都說能解決,最後不都灰溜溜地走了?你年紀輕輕的,別到時候下不來台。」
譚蘇看著他。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趙德柱,是這油田的維修班長。幹了二十年了,這油田的一草一木我都清楚。」
「趙師傅,你好。」
「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設備?」
趙德柱愣了一下,沒想到譚蘇沒有跟他爭辯,直接就要去看設備。
「行,你要看,我就帶你看。看完了你就知道,這活兒不是那麼好乾的。」
趙德柱轉身就走,譚蘇跟了上去。
幾個技術員和工人也跟在後面,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這年輕人能行嗎?」
「我看懸。趙師傅都搞不定的事,他能搞定?」
「說不定人家真有本事呢?」
「有本事?有本事能派到這破地方來?」
譚蘇聽著身後的議論,一言不發。
趙德柱帶著譚蘇走到了鑽井平台旁邊。
一台老舊的鑽機正在運轉,發出刺耳的轟鳴聲,每轉一下都像在垂死掙扎。
「看見了吧?這台鑽機是蘇聯老大哥留下來的,用了十幾年了,零件都快磨沒了。現在鑽深一點就卡鑽,一卡就是好幾天。工人們累死累活,一天也打不了幾米。」
譚蘇走近鑽機,仔細看了看。
「除了這台,還有幾台?」
「還有三台,比這台還老。有一台已經徹底趴窩了,拆了零件給另外兩台續命。就這點家底,還指望著打出油來,難啊。」
譚蘇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鑽機的傳動部分。
「這鑽機的問題不只是零件老化。設計本身就有缺陷,傳動效率太低,扭矩不夠。遇到硬地層,肯定卡鑽。」
趙德柱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你說得對。可設計缺陷又怎麼樣?咱們又造不出新的來。」
「誰說造不出來?」
譚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趙德柱愣住了。
「你能造出來?」
「不試試怎麼知道?」
趙德柱搖了搖頭。
「小伙子,不是我給你潑冷水。這油田要啥沒啥,你要造新鑽機,圖紙呢?材料呢?加工設備呢?工人呢?什麼都沒有,拿什麼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