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沒再說話。
水龍頭關上了。
然後是江辰的腳步聲繞過板牆,越來越近。
白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兩隻手攥著被角,指節都勒出了紅印。
門帘被掀開。
他站在那兒,頭髮還有點潮,套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衛衣,胸口的布料微微貼著,能看出底下胸肌的輪廓。
臉上帶著洗完澡之後的熱氣,顴骨微微泛紅,但表情跟平時一樣,淡的。
白露縮在被子裡看著他,露在外面的那截眉眼間寫著心虛和侷促。
「薑茶送了?」
白露飛快地點了點頭。
「托盤呢?」
白露張了張嘴,想起來自己好像把托盤扔在車門口就跑了。
「我……忘了拿回來。」
「杯子差點翻了,知道嗎。」
「對不起。」
江辰走進來,在炕沿上坐下。
白露往裡縮了縮,被子被她裹得像一個繭。
他看著她那副模樣,手指在炕沿上敲了兩下。
「你知道就好,不用躲。」
「我沒躲。」白露的聲音悶在被子裡。
「你把被子蒙到鼻子了。」
白露往下拉了拉被角,露出鼻子和嘴巴,但臉頰還是紅的。
「我什麼都沒看見。」她說。
「我只看了一秒!」
話脫口而出她就後悔了,這不等於承認自己看了嗎。
江辰嘴角彎了一下,很淺,但白露捕捉到了。
他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大白兔奶糖,紙皮上的藍色小兔子笑眯眯的。
「張嘴。」
白露看著那顆糖,沒動。
「張嘴。」
她猶豫了一秒,微微張開了嘴。
江辰把糖塞進去,指腹蹭過她的下唇,觸感柔軟乾燥。
奶味在舌尖化開,甜的,濃的。
白露含著糖,眼睛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辰站起來,走到門口。
「別多想。」
「我沒……」
「你在多想。」他沒回頭,「你的眉毛皺著呢。」
白露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確實擰在一起了。
她把眉頭鬆開,糖在嘴裡滾了一圈。
門帘落下,他的腳步聲走遠了。
板牆那頭,陳曼的聲音響起來。
「你去看白露了?」
「嗯。」
「她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
「騙人,她肯定嚇傻了。」陳曼的聲音帶著笑,「我在車門口看見她的表情了,跟被雷劈了一樣。」
「你閉嘴。」蘇清歌的聲音冷冷地插過來。
「歌姐你也看見了對吧?她當時眼睛瞪那麼大——」
「我說閉嘴,聽不懂?」
蘇清歌的語氣明顯帶上了火藥味。
白露縮在被子裡,耳朵豎得跟天線似的。
「你凶什麼嘛,我又沒說你什麼。」陳曼的聲音委屈了一拍。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暴露細節。」
「什麼細節?」
蘇清歌沒有回答。
安靜了幾秒,陳曼又開口了,聲音壓低了不少。
「歌姐,你說白露她會不會也——」
「也什麼?」
「就……也想。」
「你問我?」
「你比我了解女人心理——」
「我跟她不熟。你想知道你自己去問。」
「我才不問,多尷尬。」
被子的窸窣聲又響了一會兒,好像是兩個人都在翻身找舒服的姿勢。
過了大概半分鐘,陳曼的聲音又飄過來了,這次是對著板牆的方向。
「白露。」
白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吭聲。
「白露,我知道你醒著。」
又沉默了三秒。
白露把被子拉到下巴,小聲回了一句:「嗯。」
「你嘴裡是不是在吃糖?」
白露舌頭一縮,奶糖從右邊挪到了左邊。
「沒有。」
「我聞到奶味了。」
「你隔著一堵牆怎麼聞到的?」
「這叫直覺。」陳曼笑了一聲,「他給你糖了?」
白露沒回答。
「他從來不給我帶糖。」陳曼的聲音里有一點點酸,但更多的是一種過來人才有的揶揄,「你知道他給蘇清歌帶什麼嗎?」
「我不想知道。」
「一條圍巾。四千多的。」
「我說了我不想——」
「給林婉帶的是一套鍋,德國產的,兩萬三。」
白露徹底放棄了抵抗,含著糖盯著天花板,耳朵燒得能煎蛋。
蘇清歌的聲音像一把冰刀切了過來:「陳曼,你再說一個字,明天洗澡的時候我鎖門。」
陳曼識趣地閉了嘴。
板牆兩側都安靜了。
白露在被子裡摸到了褲兜里那張疊成小方塊的奶糖紙,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層糯米紙的觸感。
【系統提示:帳戶餘額更新,當前總資產1.37億元。】
江辰的手機在堂屋亮了一下,他正靠在炕牆上喝林婉端來的薑茶。
林婉坐在他旁邊,手裡織著一條不知道給誰的圍巾,棒針在手指間翻飛。
「你今天好像特別精神。」林婉的目光沒有從圍巾上移開。
「還行。」
「蘇清歌出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你看見了?」
「我在廚房窗戶旁邊,看得清楚。」
江辰喝了口薑茶,沒接話。
林婉織了兩排,把圍巾放在腿上,轉頭看他。
她今天扎了一個低馬尾,碎發落在耳邊,燈光照著她的側臉,三十歲女人才有的那種成熟和柔潤在暖光里格外分明,眉眼溫溫的,嘴唇是淺荔枝色,看人的時候總像含著一汪水。
「我沒吃醋。」她先說了這句話。
「我知道。」
「但我有一個要求。」
「說。」
林婉低下頭,把圍巾重新拿起來,穿針引線,動作很慢。
「今晚你在屋裡睡,別去房車了。」
江辰看了她一眼。
林婉的耳朵有點紅,但手上的動作沒停,針腳走得很穩。
「行。」
這個字說完,堂屋徹底安靜了。
風在院子裡繞了一圈,紅燈籠晃悠悠地轉,燈泡終於亮了,暖黃的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小院染成了溫暖的顏色。
西屋隔間裡,白露的奶糖終於化完了。
糖沒了,甜味還留在舌根,她翻了個身,面朝板牆,可以聽見那頭模糊的呼吸聲,還有江辰偶爾與林婉說話的低沉嗓音。
她把那顆糖紙攥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今晚他還會來嗎?
她沒敢問出口,但這個念頭像奶糖的甜味一樣,化不掉,散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