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人少了,自然好管。
高位嬪妃們相敬如賓,下面的低位妃嬪就算有些小心思,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來。
日子就這樣平平靜靜地過著,一年又一年。
孩子們一個個長大了。
大皇子趙陽劍,如今已是二十出頭的青年。
他自幼被瑞妃嚴格要求,在顧先生門下苦讀多年,如今終於到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時候。
在丞相,也就是瑞妃之父的示意下,大皇子進了吏部。
吏部,掌管天下官員的升降考核,是六部之中最核心的權力中樞。
大皇子一入朝就進了這個地方,誰的安排,誰的意圖,不言而喻。
二皇子趙載宇,被分配到了工部。
工部,管的是工程水利、營造修繕。
在有些謀取權利的人眼裡,這是個出力不討好的地方——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連買點器材都得去戶部伸手要錢。
三皇子趙承熙,是珍嬪留下的那個孩子。
他被賢貴妃撫養長大,如今也到了入朝的年紀。
在賢貴妃的示意下,他進了戶部。
戶部,掌天下財賦,管錢袋子。
有人說,「儲君先掌財」,三皇子進戶部,是不是也有什麼深意?
沒人敢問。
可誰心裡都有一本帳。
大皇子有丞相,有世家,有吏部。
二皇子有寵妃,有工部。
三皇子有賢貴妃,有戶部。
朝堂之上,新的棋局,已經悄悄鋪開。
這一日,是大皇子大婚的日子。
他娶的是士族嫡女,清河崔氏的姑娘。
崔氏是北方頂尖的世家,幾百年的根基,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這一樁婚事,擺明了是要拉攏那些惶惶不安的世家。
而世家們,也會傾盡全力幫他。
文官,世家,吏部——大皇子的路,鋪得又平又穩。
天還沒亮,皇子府就忙開了。
大紅燈籠掛滿了屋檐,紅綢從大門一直鋪到正廳,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顏色。
賓客們陸續到來,車馬把整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吉時快到了,大皇子出門迎親。
他穿著一身大紅喜服,那是按照親王品級特製的,領口袖邊繡著金絲蟠龍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腰間繫著羊脂玉帶鉤,墜著龍鳳呈祥的玉佩。
頭上戴著金絲翼善冠,正中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紅寶石,襯得那張端正的臉愈發意氣風發。
他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身姿挺拔,目不斜視,端的是一派皇家氣度。
身後,跟著兩個伴郎。
二皇子和三皇子。
二皇子趙載宇,如今也是快要成年的人了。
他穿著一身絳紅色的袍子,沒有大皇子那身喜服華麗,卻也裁剪合身,襯得他身姿修長。
他的眉眼像極了林墨玉,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總是帶著幾分笑意。
此刻他騎著馬,跟在大皇子身後,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仿佛不是來迎親,只是出來踏青的。
三皇子趙承熙在另一邊。
他比二皇子小几歲,身量還未完全長開,卻也已經是大人模樣。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袍子,襯得那張白淨的臉愈發清秀。
他的眉眼生得溫和,不像二皇子那樣鋒芒暗藏,也不像大皇子那樣端正肅穆,只是安安靜靜地騎著馬,偶爾看看周圍的街景,偶爾低頭不知在想什麼。
三匹馬,三個人,三種姿態。
一隊人浩浩蕩蕩地往崔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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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的隊伍在城裡繞了一圈,最後回到皇子府。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正廳里,紅燭高照,喜幛滿堂。
皇上坐在上首,一身明黃龍袍,面色平靜。他看著堂下那對新人,目光里看不出喜怒。
賢貴妃端坐在次位。
她穿著一身偏正紅宮裝,髮髻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石的鳳冠,氣派非凡。她看著堂下的孩子們,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像是一個真正的長輩,在為晚輩的喜事感到欣慰。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瑞妃坐在另一邊。
她早已淚流滿面。
那是歡喜的淚,是驕傲的淚,是這些年所有的付出終於開花結果的淚。
瑞妃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那個從小被她嚴格要求、從不敢鬆懈半分的兒子,如今穿著大紅喜服,站在所有人面前,娶妻成家。
她想起他小時候背書的樣子,想起他被顧先生誇獎時強忍著的得意,想起他第一次進上書房時小小的背影。
那些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可一轉眼,他已經是大人了。
瑞妃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
她拼命想忍住,可那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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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拜天地——」
二皇子站在一旁,看著大皇子夫妻朝門外行禮。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三皇子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那一對新人身上,不知在想什麼。
「二拜高堂——」
大皇子夫妻轉向皇上和賢貴妃,深深拜了下去。
皇上微微點了點頭。
賢貴妃的笑容更深了。
瑞妃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夫妻對拜——」
大皇子和新娘子面對面站著,相對而拜。
那一刻,滿堂都是笑聲和掌聲。
二皇子也拍了拍手。
那掌聲很輕,很淡。
很快就被滿堂的喧囂淹沒了。